这已不仅仅是防御性的术法,而是一座熔炼万物的“天地洪炉”。
光罩之内,空气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粘稠感。
无数个米粒大小的金色符文,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了拥有灵性的亿万只金色蜂群,亦或是微缩的诸天星辰。
它们依照着某种源自上古的玄奥轨迹疯狂运转,发出一阵阵令人神魂震颤的“嗡嗡”道鸣。
那声音宏大而庄严,仿佛是有三千神佛在虚空中同时诵经,要以此无上伟力,强行度化世间一切“异端”。
这些符文疯狂地向着苏清玥的身体挤压而去。
它们无孔不入,试图钻入她的毛孔,渗透她的经脉。
仿佛要将她这个“异物”,连同她体内那所谓的“仙家法力”,都彻底净化、碾碎,直至磨灭成最原始的虚无。
在这等足以让任何金丹期以下修士都感到绝望的无上神威面前,苏清玥就如同一叶置身于惊涛骇浪之中的扁舟。
四周皆是咆哮的金海,头顶是坍塌的苍穹。
仿佛随时都有可能被那狂暴的金色海洋撕成碎片,连一缕残魂都无法留下。
“结束了。”
传法堂外,一名身穿八卦道袍的老者抚须长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不愧是老天师!这金光神咒的威能,早已超脱了术法的范畴,这恐怕……已经不弱于真正的金丹大能全力一击了吧!”
“哼,那清微观的仙子虽然有些手段,剑气也的确凌厉,但毕竟还是太过年轻。”
另一位身形魁梧的掌教冷笑一声,抱着双臂,语气中带着几分说教的意味。
“道行尚浅,底蕴不足。在老天师这等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面前,她那点微末道行,终究还是……棋差一招啊!”
“不错,年轻人有些傲气是好事,但过刚易折。今日让她受些挫折,知晓天外有天,对她而言也未必是坏事。”
传法堂之内,在场的众位道门掌教看着那被金光神咒彻底困住、仿佛已无力回天的苏清玥,一个个都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那种如芒在背的压迫感消散后,他们的脸上重新浮现出了身为一派宗师的矜持,以及一丝理所当然的表情。
在他们看来,这才是正常的结果。
这才是这方天地该有的秩序。
龙虎山执掌道门牛耳数百年,老天师更是公认的“绝顶”,若连一个横空出世的清微观女弟子都无法压制,那他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这几百年的修行为的是什么?
难道真要承认自己这一大把年纪都活到了狗身上?
如果老天师败了,那他们干脆就地解散,集体拜入清微观门下算了!
幸好,天道虽变,但常理尚存。
老天师依旧是那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甚至有人开始整理衣冠,准备上前恭贺老天师神威之时。
就在那主位之上的老天师张之维也微微垂下眼帘,收敛气息,准备开口说上几句场面话,为这场足以载入史册的“论道大会”画上一个圆满句号之时。
那被困在金色光罩之内,本该在恐怖高压下苦苦支撑的苏清玥,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动作。
她没有祭出护身法宝。
也没有施展什么拼命的禁术。
她只是……
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那个动作是如此的轻柔,如此的从容,仿佛她此刻并非置身于生死炼狱,而是在自家的梳妆台前,对镜贴花黄。
在那漫天金光疯狂的挤压下,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
那根纤细白皙的玉指,穿过流动的金色光晕,轻轻地,摸向了自己脑后。
那里,插着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古朴到了极致的……紫檀木发簪。
这一刻。
时间仿佛在苏清玥的指尖停滞了。
光罩外的喧嚣,众人的议论,老天师的威压,在这一瞬都变得模糊不清。
唯有那个画面,清晰得如同烙印。
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表情,宛如万年不化的冰山雪莲,不染尘埃,不惊波澜。
但在她的嘴角,却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浅笑。
那一笑,倾城。
那一笑,却又带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自信。
那是对眼前这“无敌”力量的……轻蔑。
“师兄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