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转过身,小心地将贴在灶台旁墙壁上的旧灶王神像揭下来。年深日久,那画像已被油烟熏得泛黄,边角也有些卷曲破损,但神像的轮廓笔触依然可见。
旧神像、秫秸马,还有几枝特意准备的、带着清苦气味的松柏枝,被一起放进地上的火盆里。陈禾蹲下身,划了根火柴,凑近纸边。火苗“嗤”地一声蹿起,先沿着纸缘迅速爬开,然后包裹住整个神像,秫秸马在火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松柏枝腾起一股带着香气的白烟。火光忽明忽暗,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和蹲在近处睁大眼睛看着的何雨水的小脸。
纸与秸很快燃尽,化作一盆带着余温的、松软的灰烬,只剩几点橙红的火星在灰里明明灭灭,最后也悄然隐去。
等最后一点热气散尽,陈禾才拿起新神像,在背面均匀地抹上一层薄薄的浆糊,对准原先的位置,稳稳地贴上去。用掌心轻轻抚平纸面,从中央向四周推压,赶走气泡,让画像平平整整地贴在墙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神情松弛下来。转身从盘子里拈起一块最大的裹着白芝麻的糖瓜,递向何雨水:“来,雨水,吃块糖瓜,甜甜蜜蜜过个年。”
何雨水眼睛一亮,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接过去,小声地说:“谢谢陈叔。”她把糖瓜凑到嘴边,小心地咬下一小角,在嘴里含着,甜意化开,脸上便漾开了一个满足的笑容。
秦淮茹在一旁看着,也笑了,伸手轻轻捋了捋何雨水有些散乱的鬓发。
转过天来,腊月二十四,按照传统是打扫屋子的日子。
午后,冬阳乏力地照进院子,虽不暖和,但光线明亮,正是干活的好时候。陈禾翻找出大笤帚、鸡毛掸子、几块干净的旧布和木盆,何雨水不用吩咐,已经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主动系上了一条秦淮茹给她的旧围裙,显得有些笨拙,却兴致勃勃。
“咱们先从屋里开始,从上往下。”陈禾说着,搬来一把结实的椅子垫脚,举起那把绑着细长木杆的笤帚,仰头开始清扫屋顶的房梁和椽子。积攒了一年的灰尘、蛛网,随着笤帚划过,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何雨水仰着小脸,看得入了神,直到一些微尘钻进鼻子,才忍不住“阿嚏”一声,打了个清脆的喷嚏。她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也拿起一个短柄的鸡毛掸子,去掸衣柜和架子上的浮灰。个子矮,够不着,她就使劲踮起脚尖,伸长胳膊,小脸都因用力而微微涨红了。
“慢点儿,够不着就叫我。”陈禾一边清理着墙角旮旯的蛛网,一边扭头叮嘱。
“我能行。”何雨水声音脆生生的,透着股认真劲儿。她果然跑去搬来一个小板凳,稳稳站上去,这下够得高了,便更起劲地掸起来,鸡毛划过柜面,发出“唰唰”的轻响。
清扫完屋顶和四壁,接下开始擦各处的灰。陈禾从院中水缸里打来两桶清水,兑上些灶上温着的热水,调成不冰手的温度。他将一块旧布浸透、拧得半干,开始擦拭窗棂。
木制的窗棂格子多,容易藏污纳垢,他擦得很仔细,顺着木纹,一格一格地抹过去,陈年的雨渍灰尘被拭去,露出木头原本温润的底色。何雨水学着他的样子,用另一块小些的抹布,浸水、拧干,然后开始擦拭桌椅板凳。
清水很快变得浑浊,换了一桶又一桶。渐渐地,木头窗棂显出了清晰的纹理,玻璃变得透亮,桌椅板凳也泛出干净的光泽。
屋里收拾干净,便轮到院子。陈禾拿起大竹扫帚,“哗哗”地将院子里的铺着青砖的地方的灰尘都扫到菜地里。
忙活了近两个时辰,自家总算里外一新,窗明几净,处处透着清爽利落。陈禾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几下有些发酸的肩膀和胳膊。何雨水也累得鼻尖冒汗,小脸通红,但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打扫干净的屋子,很有成就感。
“歇会儿吧,喝口水。”陈禾说。
何雨水却摇摇头,指着隔壁方向:“陈叔,咱家扫完了,是不是该去我家了?”
陈禾看着她:“你还行吗?”
“嗯!”何雨水用力点头,语气笃定,“我也能干活的,刚才不是干得很好吗?”
于是,两人又拎着水桶,拿着扫帚抹布,转到了95号院的何家。
何家屋里确实有些冷清。何大清走后,何雨柱虽每日回来睡,但一个半大小子,心思又多在学艺上,屋里难免缺少收拾,浮着一层薄薄的浮灰。
陈禾像在自家一样,搬椅子垫脚,先扫屋顶。何雨水熟门熟路地去水缸舀水,浸湿抹布后。她够不着高处的柜子,就再次搬来那个小板凳,稳稳站上去,仔细地擦拭柜门和顶面。
扫到何大清原先住的那间正屋时,何雨水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轻放缓了。这屋子如今空着,炕上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