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暖烘烘的,炕烧得烫手。炕桌上已经摆好了一盘刚炒出来的醋溜大白菜,白菜帮子炒得透亮,醋香混合着一点酱油的焦香。陈禾把砂锅放在炕桌上,转身去碗柜里拿出两个铝制饭盒。准备先给秦淮茹装一份送过去,这样的风雪天,正是吃羊肉的时候。
正用筷子往饭盒里夹着羊排,尽量多舀些浓稠的汤汁,屋外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咚咚”声。那声音闷响,不是寻常的敲门,倒像是用拳头在使劲砸门板,中间还夹杂着隐约的呼喊,被风雪声撕扯得听不真切。
陈禾手上动作一顿,侧耳细听。砸门声是从院子大门方向传来的,一声紧似一声,透着股焦躁。
“来啦……别敲了,就开!”陈禾高声应了一句,放下手里的饭盒和筷子,快步穿过门斗,拉开屋门。一股夹着雪粒的寒风立刻扑面灌了进来,缩了缩脖子,小跑着穿过已经落了层薄雪的院子,来到大门前。
抽开门闩,拉开厚重的大门。门外,阎埠贵正裹着一件半旧的黑棉袄,缩着脖子站在风雪里,一只手还举在半空,保持着拍门的姿势。他头上、肩上落了不少雪,脸色冻得有些发青,更显急切。
“我说阎老哥,”陈禾看着他那架势,又好气又好笑,“我这是哪儿得罪您了?犯得着这么砸我家门板么?这大雪天的你不在家带孩子怎么跑我这来了。”
阎埠贵见到陈禾,像是见了救星,也顾不上寒暄客套,脸上焦急的神色几乎要溢出来,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语气又快又惊惶:“陈兄弟!不好了,出事了!何大清家。。。何大清家被盗了!”
陈禾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重复确认:“阎老哥,你说谁家?何大清家?”
“哎呀!就是何大清家!”阎埠贵急得直跺脚,溅起脚边的雪沫子,“您快别问了,赶紧跟我过去瞧瞧吧!乱着呢!”说着,竟伸手过来要拉陈禾的胳膊。
陈禾微微一侧身,避开了他湿冷的手:“等等,阎老哥,你总得让我把门锁上!”他转身,将两扇大门合拢锁好。这才对眼巴巴等着的阎埠贵说:“走,前头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几步就到了95号院的大门前。阎埠贵推开门,陈禾跟着进去。阎埠贵脚下不停,领着陈禾快步来到了三进院。
抬眼望去,果然,何大清家的正屋客厅大门敞开着,门口密密匝匝围了一圈人,正伸着脖子往屋里张望,低声交头接耳。陈禾扫了一眼,人群里有住在后院的刘海中和他媳妇,有易忠海,有中院的许富贵夫妇,贾张氏也拉着她儿子贾东旭站在一旁。
甚至,连那位平日深居简出、几乎不参与院里任何是非的吴妈,也罕见地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些许忧虑。
阎埠贵还没走到跟前,就扯开嗓子喊了一声:“都让让,让让!陈组长来了!”他这一嗓子,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聚在门口的人群闻声,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了一条通往屋门口的通道。有人低声招呼:“陈组长……” “您快给看看……” 几个半大的孩子也跟着叫“陈大爷”。
陈禾没多话,冲众人点点头,顺着让开的通道往屋里走。阎埠贵没跟进去,就停在了门口人群里,也伸着头往里看。
走进屋,是何大清家的外间客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旧八仙桌,围着几条长条凳。靠北墙摆着一个条案,上面放着暖瓶、茶壶茶杯之类,有些杂乱,但看着不像被特意翻动过。易忠海的媳妇易嫂子正坐在一条长凳上,怀里紧紧搂着个小女孩,正是何大清的女儿何雨水。
何雨水看着是刚哭过一场,小脸通红,头发散乱着。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外面裹着件宽大的棉袄,缩在易嫂子怀里,还在不住地抽噎,身子一抖一抖的。
陈禾快速扫视了一圈客厅,没看到明显被翻动的痕迹,心里有些疑惑,开口问道:“说是被偷了?具体哪儿被动了?看着不像啊。”
易嫂子抬头,朝客厅右边一扇敞开的房门努了努嘴,低声道:“里头,卧室里头,给翻得乱七八糟!我进来时,雨水就坐在炕上那堆衣服被子里哭。”
陈禾闻言,走到那卧室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朝里张望。
卧室比外间更小些,靠窗是一盘炕。此刻炕上确实是一片狼藉。原本应该叠放整齐的棉被、褥子,还有好些冬天的厚棉衣、棉裤,都被胡乱地扔在炕上,堆成了一座小山,几乎把整个炕面都占满了。枕头也被扔在一边。但奇怪的是,除了炕上,地面倒是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衣物或杂物被丢弃在地上。
陈禾皱了皱眉,没有贸然踏入破坏现场。退回客厅,走到门口,问围观的众人:“何大清人呢?上班去了?还有,有没有人看到什么生面孔进咱们院?”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也不知道这摇头是表示没看见何大清,还是没见到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