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转身往棚子走,秦淮平像条小尾巴似的,高高兴兴地跟在后头。推出自行车,陈禾跨坐上去,一脚支在地上,稳住车身,对站在旁边的秦淮平说:“上来吧,坐稳当。”
秦淮平早就熟门熟路了,闻声右手一撑自行车后座,左手抓住陈禾腰侧的衣服,左脚熟练地踩住后车轮轴边上的小横杠,右腿一跨,就骑到了后座上。
“坐好了啊!脚可别往车轮子里伸!”陈禾又叮嘱了一句,这才脚下一用力,蹬动了脚踏板。自行车驶出陌声胡同,拐进了稍宽的南锣鼓巷。
沿着南锣鼓巷一路往南骑,到了地安门大街路口往东一转,再骑上一段,便拐进了东皇城根北街。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南,大约骑了十来分钟,眼前渐渐热闹起来,铺面林立,行人如织,王府井大街到了。有名的“东来顺”饭庄,就在这街面上,门脸气派,幌子挑的高高。
陈禾在饭庄门前找地方锁好自行车,领着秦淮平就往里走。刚才在车上还叽叽喳喳的秦淮平,一踏进宾客满堂的大饭庄,顿时就有些怯场了。
他不由自主地贴近了陈禾,一只手悄悄拽住了陈禾的胳膊上的衣服,脚步也放轻了,规规矩矩的,全然没了在家时的活蹦乱跳。陈禾察觉到了小舅子的紧张,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但面上不显,也没说破,孩子也是要面子的。
“您二位爷,里边请!”刚进门,肩膀上搭着白毛巾的跑堂伙计就拖着长音热情地迎了上来,声音洪亮的招呼。
伙计将两人引到一个靠窗户的座位。窗户上的玻璃擦得锃亮,阳光毫无遮挡的照射进来,桌子擦得干干净净,一点油污也看不见。落座后,陈禾便开始点菜。跑堂的伙计满脸堆笑地听着。
“羊肉嘛,‘上脑’、‘黄瓜条’、‘大三岔’、‘磨裆’,这四样,每样先上两份。”陈禾对这儿的名品门儿清,点起来毫不含糊。跑堂的连忙应下。
“光涮肉也不够,”陈禾接着道,“再来两个你们拿手的炒菜——‘它似蜜’,‘芫爆散丹’。哦,对了,糖蒜也来一小碟。”
“好嘞!爷您稍坐,马上就来!”跑堂的唱了个喏,利索地转身朝后厨吆喝着菜单去了。
没等多久,两个穿着干净的伙计就端着东西过来了。一个伙计手里稳稳拎着一个中间炉膛通红、外围一圈盛着汤的紫铜火锅,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中央。那炉膛里,烧得正旺的炭火泛着暖洋洋的红光;外圈的汤锅已然滚沸,热气氤氲,带着葱姜和干货的香气扑面而来。
另一个伙计端着个大托盘,里面是刚才点的四样羊肉,每一盘都切得薄如蝉翼,红白相间的肉片整整齐齐地码在青花瓷盘里,像一朵朵盛开的花。
伙计把羊肉一盘盘摆上桌,最后又端上两个小碗,里面是调好的蘸料,主料是浓稠的芝麻酱,但里头还掺和着好些别的料汁,颜色深厚,香气复杂,具体有些什么,却不好分辨。
菜齐了,陈禾便教秦淮平怎么吃这涮羊肉。夹起一片薄薄的“上脑”,在沸腾的汤锅里来回涮了几下,眼见着肉片由红变白、微微打卷,便捞出来,在那香气扑鼻的芝麻酱小料里滚上一圈,然后送入口中,示意秦淮平照做。
秦淮平学得认真,试了两三次,很快就掌握了火候,自己涮一片,蘸一下料,吃得有滋有味,鼻尖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刚才那点拘束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看小舅子吃得欢,陈禾自己也涮了几片,但他心里还惦记着媳妇。把两份羊肉中的一份一股脑儿地涮熟了,然后仔细地夹进带来的铝饭盒里,装得满满当当。接着,招手叫来伙计,又单独要了一份蘸料,小心翼翼地浇在饭盒里的羊肉上,让每一片肉都裹上酱汁。
做完这些,他才对正埋头苦吃的秦淮平说:“淮平,你先在这儿慢慢吃,姐夫把你姐这份给她送过去,一会儿就回来。”说着,还提了提手里装着饭盒的布袋子。
秦淮平正吃得满嘴香,一听姐夫要走,顿时停下了筷子,脸上露出些微的不安,张了张嘴:“姐夫……我……”眼神里有些害怕,又有点不好意思。
陈禾温和地打断他:“别怕,我去去就回,快得很。你安心吃你的,没事儿!”
秦淮平看了看桌上还没吃完的美味,又看了看姐夫,这才诺诺地点了点头,重新拿起了筷子,只是动作比刚才慢了些。
陈禾起身,拎着饭盒走到柜台前,先把这顿饭的账给结了。然后,他指着秦淮平坐的那张桌子,对柜台后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掌柜客气地说:“掌柜的,麻烦您个事儿。我家孩子还在那桌吃着,我出去办点事,最多半个钟头就回来。劳您驾帮忙稍微照看一眼。”
掌柜的顺着陈禾指的方向看了看,见是个半大孩子,便和气地点点头:“客官您放心去办事,孩子在我们这儿,保管没事儿。”
“那多谢了!”陈禾道了谢,不再耽搁,提着饭盒快步走出东来顺热气腾腾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