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供销社”。
黑底,金字,挂在修缮一新的门脸正中,在晨光里显得格外醒目气派。屋子里面亮着好几盏煤气灯,明晃晃的光从擦拭干净的大玻璃窗透出来,能看见里面崭新的柜台和码放整齐的货物轮廓。
供销社开业并没有举办仪式,只是在昨天举行了简单的揭牌仪式,供销社领导,街公所石青山过来参观了一会儿,就算开业了。今天是第一天营业。
隔壁,就是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个三角铺面。如今,门楣上也换了一块小一些的匾额:“供销社肉铺”。字体一致,一看就是一套。铺门开着,里面同样亮着灯。蹬着车来到肉铺门前。
秦淮茹正在里面。她系着干净的围裙,手里拿着抹布,正仔细擦拭着肉案。听到车响,她抬起头,见是陈禾,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放下抹布迎了出来。
秦淮茹虽然成了供销社营业员,但是供销社安排秦淮茹早上六点半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帮陈禾开肉铺的门和打扫卫生。
“哥,回来啦!”
“嗯,回来了!”陈禾应着,停好车。秦淮茹已经转身,从门外墙边那个小炉子上提起一壶一直温着的开水,快步走进铺子里。靠墙新添的那个小台案上,放着一把紫砂壶和几个茶杯。她麻利地冲水泡茶,一股茉莉花的香气很快飘散出来。
现在猪肉铺子确实变了不少。以前靠墙摆着给客人歇脚的长条凳和桌子没了,显得宽敞了些。就连阁楼上那些属于自己私人的床、衣柜、桌椅,早在入社时就搬回了96号院。
包括陈禾现在骑得三轮车也属于陈禾的私人财产,供销社每月给点租金,等社里资金宽裕买了公家的车,这车也就功成身退了。屋里除了原来那张大肉案,就多了那个靠墙的小台案,用来放茶杯之类零碎。
“喝口水。”秦淮茹端着茶杯递过来。
陈禾接过,喝了几口温热的茶,他放下杯子:“我先搬肉。”
从工具箱里拿出两个提肉钩,弯腰,钩住猪肉的筋骨,腰背一用力,嘿一声,将一扇沉甸甸的猪肉提起来,稳稳地搬进铺子,放到门口那张大肉案上。
这是马上要卖的部分。接着又如法炮制,把另一扇搬进来,放到里面一张小肉案上,然后拿着三轮车上的草帘子盖好。这是预备着,等外面这扇卖完了再动的。
秦淮茹也没闲着,等陈禾搬完肉,她便出去把车斗里那桶下水提了进来,将心、肝、肚、肠等一一取出,挂到大肉案上方那根横着的铁杆上。东西摆弄得整齐利落。
陈禾看着差不多了,对秦淮茹说:“你先看着,我去把单子交了。”
“哎,你去吧。”秦淮茹点头,拿起一把小扫帚,开始清扫门口的掉落的树叶。
陈禾走出肉铺,向左两步,就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里面灯火通明。格局已经大变样了。东、南、北三面,是崭新柜台,上半截装着明亮的玻璃,里面分门别类摆着货物。香烟火柴、针线纽扣、肥皂毛巾、文具纸张、糖果饼干,琳琅满目。柜台后的通道里,杨瑞华正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掸着货架上的浮灰。
屋子中间的空地上,摆着几口刷洗干净的大缸,盖着木盖,旁边挂着提子,分别是酒、醋、酱油。
经理赵华没在柜台里,他正站在一个酒缸旁,弯着腰,用手试着推动缸身,看它放得稳不稳。听到脚步声,他直起身,见是陈禾,脸上露出笑容。
“陈师傅,回来啦?怎么样,还顺利吗?”赵华迎上来两步。
“挺顺利,赵经理。”陈禾笑着回答,从怀里掏出那两张单子递过去,“一切按新章程办的。这是今天的单子,您过过目。”
赵华接过,就着明亮的灯光仔细看去。第一张是“活猪过秤单”,写着毛重二百八十斤。第二张“出肉单”列得更细,净猪肉一百九十六斤,猪头一个重多少,猪蹄四只重多少,心肝肚肠各多少斤,总计与损耗都算得明明白白。单据下面盖着“北郊养猪合作社屠宰厂”的红章和王会计的私章。
陈禾给赵华解说:“赵经理,咱们新店开张,头一炮。我的想法是,既不能太冒进,万一开头卖不动压了货,咱们底子薄,经不起折腾;可也不能太保守,显得小家子气。”
赵华听得很认真,示意他继续说。
“所以,”陈禾指了指单子上的净肉数,“我今天特意挑了头大的。咱们之前不是商量定了吗?猪肉价格就定在一千五百块一斤。”
顿了顿接着说,“这比我以前自己开店时卖的价格,便宜了将近一半了。我估摸着,就冲这价钱,今天来买肉的人肯定少不了。先拿这头大的试试水,看看咱们铺子实际的销售能力。往后是每天加一点,咱们心里就有数了。”
赵华听完,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拍了拍陈禾的胳膊:“陈师傅,这猪肉买卖上的事,你是老师傅,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