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陈记肉铺-夫妻店(下)
    车轮转动,车身微微颠簸着,穿过沉睡的胡同,拐上南锣鼓巷的主街。街道空旷无人,两旁的店铺都紧闭着门板,出了南锣鼓巷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同样早起赶路的身影,约莫半个多小时后,赵振山猪场那用粗木条钉成的、显得破败大门便映入眼帘。

    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与外面静谧的黎明景象截然不同。陈禾骑车进去,将三轮车停靠在院墙边那一排停着的车辆旁。放眼望去,院子里早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院里人影幢幢。有赤着上身、筋肉结实的汉子正用套索和蛮力将嗷嗷惨叫的肥猪拖出猪舍,按到长条凳上。有老师傅叼着烟卷,手起刀落,精准地刺入要害,鲜红的血立刻“汩汩”流入撒了盐的木盆里。有的人在给放血后的猪吹气,腮帮子鼓得老高,脸憋得通红。还有人则在热水木桶边,用刮毛刀“唰唰”地褪着猪毛,动作麻利,水花四溅。

    吆喝声、猪只濒死的嚎叫声、铁器碰撞声、水流声、柴火噼啪声……各种声音混杂交织,喧嚣鼎沸。

    陈禾打眼一扫,便看到了老丈人秦大山,还有二叔秦大江、三叔秦大河,他们正合力按住一头挣扎的大肥猪的蹄子,方便屠户下刀。没有过去打招呼,而是先朝着右侧的歇脚亭子走去。

    亭子里摆着方桌和长条凳,赵振山正坐在那里,就着一盏明亮的马灯,端着粗瓷大碗喝茶,眼睛扫视着院子里忙碌的景象看着热闹。

    “赵哥,我来抓猪啊!”陈禾走近,脸上带出熟络的笑容,手已经伸进衣兜里,掏出一包香烟。

    赵振山闻声转头,看到是陈禾,脸上也露出笑容。他接过陈禾递过来的烟,就着陈禾划燃的火柴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烟雾,这才调侃道:“哟,陈兄弟!这新婚燕尔的,春宵一刻值千金呐,你还真舍得跑出来杀猪?”

    陈禾自己也点上烟,吸了一口,烟草的辛辣稍稍驱散了鼻腔里浓重的异味。他故作无奈地摇摇头,叹口气:“肯定得来啊!赵哥,你是知道的,这往后就是两张嘴吃饭了,再不赶紧开张赚钱,真得带着媳妇喝西北风去喽!”

    两人说笑了几句,便收起闲谈,开始办正事。挑猪、放血、吹气、烫毛、刮净、开膛。。。每一个步骤都干净利落,力道精准,手法娴熟。

    尖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划过皮肉骨缝时发出轻快的“嗤嗤”声;厚重的砍斧挥下,沿着脊椎中线一分两半,干脆果断;处理心肝肚肺肠,动作又快又稳,分门别类,毫不拖泥带水。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鬓角和后背的衣衫,额头上也冒出细密的汗珠,在汽灯下闪着光。血腥味、热气、劳动的燥热包裹着他,但他眼神专注,呼吸平稳。

    时间在专注的劳动中过得飞快。当陈禾将一片板油扔进木桶,用清水冲洗干净双手时,天色已然大亮。东方的天空彻底变成了明亮的青白色,朝阳虽未跃出地平线,但万道金光已喷薄欲出,给远处的树梢和屋脊都镶上了一道璀璨的金边。

    猪场里的喧嚣稍稍平息了一些,第一批屠宰高峰已然过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晨雾和未散尽的血腥蒸汽。

    陈禾将两扇白净的猪肉搬上三轮车车斗,用湿草席子盖好,又将装满了下水的两个木桶放在车斗里固定好。这才来到赵振山和秦大山面前告别。

    “爹,赵哥,我这边完事了,先回了啊!”

    “回吧回吧,路上慢点!”赵振山挥手。

    秦大山正在抽着烟:“路上当心,骑车慢点走。”

    “哎,放心!”陈禾应着,骑上三轮车,驶出了猪场大门。

    回程的路轻松了许多,车子载着沉甸甸的收获,压过土路,发出欢快的“吱呀”声。晨风拂面,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凉爽,吹干了汗湿的衣衫,也让人精神一振。

    当陈禾终于蹬着车,远远看见南锣鼓巷南口熟悉的街景时,时间已接近六点半。天色虽然已经完全亮透,但朝阳仍未完全升起,天地间还残留着一丝夜晚朦胧的灰黑色调,像一层极薄的纱,若有若无地笼罩着房屋和街道。

    然后,他就看到了在他家肉铺门口的门柱上挂着一盏煤油汽灯。此刻天光已亮,那灯光并不显得多么耀眼,但它稳定地燃烧着,像一座小小的灯塔。

    灯光下,秦淮茹熟悉的身影正在忙碌。铺门已经打开,煤球炉被搬了出来,炉火正旺,上面坐着一口小砂锅,热气袅袅升起。秦淮茹背对着街道的方向,微微弯着腰,正用勺子小心地搅动着锅里的粥,不时掀开锅盖看看,侧脸在灯光和晨曦的混合映照下,显得那么专注,那么宁静,那么美。

    陈禾远远地看着,脚下蹬车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在心房中荡漾着。

    在过去的日子里,每一次载着猪肉从城外归来,面对的都是紧闭的铺门,冰冷的炉子,一切都需要他自己动手。

    而现在,终于有一个人,会在自己还未归来时,就点亮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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