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麻烦您了。”陈禾抬头,对柜内的女同志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
“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同志您慢走。”女同志也回以礼貌的微笑。
陈禾拎起口袋,转身推开银行大门,重新走入秋日明媚的阳光里。
没有去骑自行车,而是先拐去了旁边的商店。店里货物比解放前丰富了不少,虽仍谈不上琳琅满目,但日常所需基本都有。陈禾精心挑选了一条“大前门”香烟,又买了一坛用红纸封口的、本地酒坊出的高粱烧。
这两样是预备送给媒人赵振山的礼物。烟酒用网兜装好,他这才骑上停在银行门口的自行车,车把上挂着网兜,朝着安定门内花园胡同的方向行去。
约莫一刻钟后,陈禾来到了赵振山家的独门小院,青砖灰瓦,院墙边探出几枝开始泛黄的槐树叶。陈禾在院门前停下,支好自行车,抬手叩响了门环。
“来了!”院里传来赵振山那熟悉的中气十足的应答声。脚步声由远及近,“吱呀”一声,木门被拉开。
门后的赵振山穿着一身居家的半旧裤褂,脚上趿拉着拖鞋,手里还拿着把蒲扇,显然正在院里乘凉。他看到陈禾,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呦!陈禾!正念叨你呢,快进来快进来!”他侧身让开通道,目光扫过陈禾手里拎着的烟酒,笑骂道,“你小子,又来这套!跟你赵哥还客气啥!”
“赵哥,这不是有事要求您跑腿嘛,空手上门哪成。”陈禾笑着,熟门熟路地走进小院。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墙角种着几棵晚开的茉莉,残存着些许香气。一棵老槐树洒下大片荫凉,树荫下摆着石桌石凳。赵振山引着陈禾在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了座,顺手把蒲扇放在石桌上。
陈禾将烟酒放到石桌中间,轻轻推过去:“赵哥,您看,这不眼瞅着还有一个月就到婚期了嘛。里里外外一堆事,我这心里头是既高兴又有点没底。少不得还得劳烦您这位大媒人,再多跑几趟秦家村,帮我跟老丈人他们再细细沟通沟通,把最后那些章程都敲定下来。”
赵振山闻言,哈哈大笑,蒲扇在腿上拍了一下:“我就知道你小子该来了!你再不登门,我都要憋不住去陌声胡同寻你了!当媒人的,不就是干这些穿针引线、跑腿传话的活儿嘛?行啦,东西我收了,你也别跟我外道。说吧,具体怎么个章程,你心里有啥想法,先跟我透透底,我心里有了数,才好去跟你老丈人说道。”
陈禾拿起赵振山刚倒上的一杯凉茶,喝了一口,略一沉吟,便开始娓娓道来:“赵哥,我的想法是,如今是新社会了,咱们也提倡新事新办,那些过于老派的排场,能简则简。像八抬大轿、全套吹鼓手仪仗这些,我看就不要了。动静太大,太张扬了,咱们不搞那些虚的。”
赵振山听着,点点头:“嗯,这话在理。现在街上是有这么股风气,政府也宣传移风易俗。你接着说。”
“接新娘子,”陈禾继续道,“我打算自己骑自行车去。我自己的一辆三轮车,另外再雇一辆,一辆拉我这边去接亲的迎亲太太和压车的小孩,另一辆,到时候看看秦家那边送亲的亲友谁需要坐,可以拉着。另外还得再单独雇一辆板车,专门拉嫁妆。我估摸着,这样应该就够了。”
赵振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车辆和人手,问道:“接亲的时辰呢?”
“时辰我想着,结婚那天早上六点,就从陌声胡同的家里出发。七点左右能到秦家村。在那边,总得热闹一会儿,让新娘子收拾好,亲戚朋友们也见见面、说说话,估摸着一个钟头到一个半钟头差不多。
八点,最迟八点半,咱们就从淮如家出来,往回走十点左右也就到家了。”陈禾显然已深思熟虑,时间安排得清晰明了。
“至于我这边派的人,”他顿了顿,“迎亲太太,我想厚着脸皮请嫂子辛苦一趟,不知道成不成?”他看向赵振山。
赵振山大手一挥,爽快应承:“成!这有啥不成的!你嫂子早就跟我说过,等着喝你这杯喜酒,也乐意帮你张罗。回头我跟她说一声,她准保高兴!”
“那可太谢谢赵哥和嫂子了!”陈禾松了口气,笑容更真诚了些,“压车的小孩,我看就让您家小侄儿去,虎头虎脑的,多喜庆。另外,就是蹬三轮车接人的劳力了。我琢磨着,找张胜、刘猛这几位相熟的掌柜帮帮忙,他们都有力气,人也可靠,赵哥您看呢?”
“张胜、刘猛?”赵振山略一思忖,立刻点头,“没问题!这俩都是实诚人,跟你关系也好,这点忙肯定乐意帮。秦家村那边,我再去问问,看送亲的是哪些人,坐车怎么安排,回头一并告诉你。”
陈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举起茶杯以茶代酒:“赵哥,事事都让您费心,我真是……不知道说啥好了。”
“嗨!说这些干啥!”赵振山也举起杯子,跟他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