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坐在中间,双手紧紧抓着车斗边缘,微风吹过,几缕发丝拂过她清秀的脸庞。她很少说话,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沿途田埂变成了土路,零散的农舍变成了连片的房屋。
不一会儿,永定门高大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青灰色的砖墙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城门洞开,人来人往。
“到城门口了。”陈禾说着,放缓车速,秦淮茹三人顿时紧张起来。
城门处有解放军战士值守。陈禾停下车,从怀里掏出街公所开的通行证,主动走上前。
“同志,麻烦您。”他将证件递过去,又指了指车斗,“这是我未婚妻和她嫂子、弟弟,从秦家村来城里住几天。”
执勤的是个年轻战士,接过证件仔细看了看。抬头看了看车斗里的两个年轻妇女,一个半大孩子,确实不像什么危险分子,就直接放行了。
回到车边,冲车上三人说:“好了,走!”,重新蹬起三轮车。车轮碾过城门下的青石板路,发出不同于土路的清脆声响。
一进永定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秦淮茹三人齐齐瞪大了眼睛。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幌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行人熙熙攘攘,有挎着菜篮子的妇人,有拎着工具赶工的工人,还有穿着整洁中山装、步履匆匆的干部。街面干净整洁,墙面上贴着崭新的标语:“庆祝京城和平解放”、“建设新京城”。
陈禾刻意放慢速度,好让三人看得更清楚:“瞧,这边是个布庄,扯布做衣裳都上这儿……那是家杂货铺,油盐酱醋啥都有……。”
秦淮茹三人听得认真,眼睛跟着陈禾指的方向转。那些店铺的门脸、招牌、进出的客人,对他们来说都是新鲜景象。
秦淮平更是兴奋,指着远处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姐!你看那个!会转的风车!”
穿过几条街,人群渐渐稀疏,道路两旁变成了高墙大院。青砖灰瓦的四合院一座挨着一座,门楼或简朴或气派,但都透着岁月的沉淀。有些门楣上的漆皮已经剥落,露出底下的木纹;有些门前还残留着石墩,上面蹲着的石狮子被磨得光滑。
进了陌声胡同,更是安静。两侧都是高高的院墙,偶尔有一两扇朱漆大门紧闭着。墙头探出槐树的枝桠,在初春的风中微微摇晃。
秦淮茹三人的神色又变得怯生生的。他们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连呼吸都轻了,这些深宅大院,对他们这些乡下人来说,天然带着一种压迫感。
陈禾却轻松地蹬着车,一直骑到胡同深处。最后,在一座崭新的院门前停了下来。
“到了。”他跳下车。
三人抬头看去,只见两扇厚实的大门紧闭着,门上刷着清漆,木纹清晰可见。门楣虽没有雕梁画栋,但样式规整,门环是沉甸甸的黄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整座门楼虽新,却与周围的院落和谐地融为一体。
陈禾从兜里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打开黄铜大锁。他双手推开两扇大门,门轴转动时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吱呀”声。
然后他侧身站到门边,一手扶着门框,一手做出“请”的手势,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三位贵客,里面请——”
车上的三人却愣住了。
李梅花抱着包袱,看看大门又看看陈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秦淮平半站起身,扒着车沿探头往里看,却只看到一堵素净的青砖影壁。秦淮茹坐在车斗里,仰头望着门楣,又看向陈禾,眼睛里满是迷茫和难以置信。
“哥……”她声音小小的,“这……这是你家?”
陈禾看着她的表情,心里一软。走上前,扶着秦淮茹下车,然后对还愣着的李梅花和秦淮平招手:“都下车吧。”
秦淮茹的脚踩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有些发软。陈禾一手推着三轮车,一手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进去看看。”
牵着她跨过门槛,李梅花和秦淮平也怯怯地跟了进来,绕过影壁,一个豁然开朗的院子展现在眼前。秦淮茹的手在陈禾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这……”秦淮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陈禾已经推着三轮车进了棚子,停稳后回身插上大门。他转过身,见三人还呆呆地站在屏门边。
笑着走过去,很自然地又牵起秦淮茹的手:“发什么呆?走,我带你们好好转转。”
秦淮茹仰起脸,眼睛里水光盈盈:“哥,这真是你家啊?这也……也太大了。”
陈禾故意板起脸:“不。”
见秦淮茹的眼睛瞬间睁大,陈禾才绷不住笑出来,凑近她耳边轻声说:“这是咱家。以后你也要住这儿呢。”
秦淮茹的脸“唰”地红了,慌得想抽回手。可陈禾握得紧,她抽了一下没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