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的手:“同志,是你啊!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他握手的力道很大,掌心温暖厚实,“那天晚上要不是你,我可能就交代在那儿了,任务也完不成。”
陈禾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说:“您太客气了,那种情况下,只要是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搭救的。”
石青山松开手,把陈禾往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让:“快坐快坐。”说着走到旁边茶几旁,拿起热水瓶往茶杯里倒水,“同志,怎么称呼?今天过来是办什么事?”
陈禾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石青山倒水的背影,心里还是觉得这事儿巧得不可思议。稳了稳心神,答道:“石主任,我叫陈禾。是过来咨询出入城门的出入证怎么办理。”
石青山端着茶杯走过来,把杯子放在陈禾面前:“陈禾同志,叫我石青山就成。”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笑呵呵地问:“您是住这一片的?做什么工作的?”
陈禾从兜里掏出那叠证件,放到办公桌上:“我是南锣鼓巷陌声胡同96号院的住户,现在在南锣鼓巷南口的把角开了间肉铺,叫陈记肉铺。这些是我的证件。”
石青山拿起证件,一张张仔细翻看。当他翻到那张《支前民工复员证》时,抬起头看向陈禾,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陈禾同志,你还参与了咱们队伍的支前工作?”他摩挲着证件上鲜红的公章,“真是非常感谢您!支前工作可不容易,我听说围城期间咱们的运输队、后勤队都做出了巨大贡献。”
陈禾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哎,我就是做了点力所能及的小事。跟着大伙儿一块儿干,没出什么力。”
石青山却认真地说:“可不能这么说。革命工作不分大小,支前民工也是咱们革命队伍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继续翻看其他证件。
看完所有证件,石青山把它们整整齐齐码在桌上,抬头问:“陈禾同志,您出城是做什么呢?”
“是这样,”陈禾身子往前倾了倾,“我每天凌晨四点钟左右得出城,去城外的猪场杀猪进猪肉,然后拉回来在铺子里进行售卖。”
石青山“哦”了一声,表示明白了。他拉开抽屉,从里头拿出一叠巴掌大小的硬纸片,又取过桌上的钢笔,拧开笔帽。
石青山伏案书写,笔尖在纸片上沙沙作响。陈禾凑近了些,看见纸片上印着规整的表格,石青山正一笔一画地填写:
通行证
兹我辖区:南锣鼓巷陌声胡同96号院住户,居民陈禾同志
性别:男
年龄:18岁
事由:每日凌晨四时需出城,前往城外猪场购买猪肉,运回城内于南锣鼓巷南口“陈记肉铺”售卖。
特此证明
有效期:xx天
发证机关:南锣鼓巷街公所
编号:00017
沿途军警哨卡验照放行
石青山写得认真,字迹刚劲有力。写完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从抽屉里取出公章,哈了口气,在“发证机关”处端端正正盖了下去。
“好了。”石青山把通行证拿起来,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印泥,连同陈禾的那些证件一起递过来,“陈禾同志,拿着这个就可以出入城门了。要是路上碰到巡逻队例行检查,也可以出示这个证件。”
陈禾双手接过,仔细看了看。
“谢谢您,石主任。”陈禾把证件收好,然后站起身:“石主任,您忙,我就不打扰您办公了。”
石青山也站起来:“我送送你。”
陈禾推辞不过,只得由着他。石青山一直把陈禾送到街公所的院子大门口,这才停下脚步。
陈禾告辞转身离开,跨上自行车,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石青山还站在院门口,见他回头,抬手挥了挥。
陈禾转回头,一用力登上自行车。走着走着,不自觉的感慨。这世上有些事儿,真就是这么巧合。谁能想到,当年随手救下的人,如今成了自己辖区的街公所主任?陈禾笑着摇摇头,往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