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悸的表情:“陈兄弟,您这步棋走得高明!您是没亲眼见着啊,围城那一个来月,城里头……啧,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他指了指自己明显消瘦下去的脸颊,叹道:“粮食金贵得跟命似的!你嫂子那时候还怀着身子,饿得脸发青。没办法,我只好每天就喝两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吊着命,把稍微稠点儿的、能顶饿的,都紧着她。”说着,他摇摇头,那神情,是真从饿鬼边上走过一遭的后怕。”
陈禾听到阎埠贵的话,恭喜:“哟,恭喜您啊,阎老哥!嫂子怀上了,什么时候的事?
阎埠贵曼联欢笑:“现在有4个月了,那是正是难的时候!”
陈禾拍着阎埠贵的肩膀:“这不挺过来了吗,阎老哥,到时候生了满月酒可得请我?”
阎埠贵拱拱手:“一定,一定!”
陈禾又说:“现在好勒,如今有咱们红党,有解放军,这是真拿老百姓当人的队伍,往后啊,日子指定能好起来。”
“那是!那是!”阎埠贵连连点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也振奋了,“队伍前脚刚进城,后脚那一车一车的粮食、煤炭,就跟着运进来了!粮店立马开张,价钱定得公道的很!”
他说着,又忍不住从怀里掏出那叠新钞票,在手掌上爱惜地拍了拍,发出清脆的声响,“瞧见没?就这个,新发的人民币!拿着原先那些擦屁股都嫌硬的‘金圆券’,去那边,”他扭头指了指派出所门口的长龙,“按规定换了这‘人民币’,就能去粮店买粮食了!”
陈禾饶有兴致地伸手:“阎老哥,给我瞅瞅?这新票子啥模样?”
阎埠贵大方地递过去几张。陈禾接在手里细看。这钞票纸质挺括,印刷清晰,与他记忆里那些滥发到近乎儿戏的金圆券截然不同。票面图案也透着新气象,有并肩持锤拿镐的工人农民,有冒着烟囱的工厂,有繁忙的火车站,有耕作的田园。。。
一幅幅都是建设新国家的图景。面额也实在,壹圆、伍圆、拾圆、贰拾圆、伍拾圆、壹佰圆,最大的也就是一百块。(注意:此时第一版人民币刚刚发行,还没有发行以后的大额面值。)
“这就是人民币啊。。。”陈禾摩挲着钞票,抬头问,“阎老哥,这钱金圆券兑换人民币,具体是咋个换法?”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陈兄弟,这话可得说清楚。政府发的告示上说了,金圆券那是旧社会反动政府盘剥百姓的玩意儿,现在是非法货币,不准再流通了!咱们换,这不是‘兑换’,是政府体恤咱们老百姓前些年受苦,手里还剩这些废纸,特地给个出路,让大伙儿能有点启动的本钱,好过日子、搞生产。”
他伸出五根手指:“拿着户口证明,每人最多能换价值五百块人民币的额度。”接着,他又比划了个“十”的手势,“比价呢,是十块钱金圆券,换一块钱人民币。您算算,这得是多大的优待!毕竟这玩意儿,早就是一堆废纸了!”
陈禾点点头:“政府想得周到。不过阎老哥,这五百块额度,寻常过日子是够了,可对我。。。”苦笑一下,“我那猪肉铺子要是重新开起来,进货买猪,这本钱可就差得远了。”
阎埠贵表示理解:“那是,做买卖的本钱和过日子开销不一样。不过,这兑换只到这个月二十二号,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您家里要还有金圆券,得赶紧的!”
“多谢老哥提醒,是得去换一些。”陈禾将钞票递还,顺势问道,“我这正要回院子,阎老哥您事儿办完了吗?我捎您一段?”
阎埠贵一听,脸上笑开了花:“那敢情好!可省我不少脚力!”说罢,利索地一抬腿,坐进了三轮车空着的车斗里,还舒服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得嘞!您坐稳扶好!”陈禾笑道,松开手刹,脚下一用力,三轮车便稳稳地朝阔别已久的陌声胡同九十六号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