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心也各退回一部分,又把早就准备好的回礼搬到三轮车上。她特意指着那双千层底布鞋和呢料帽子说:"这都是淮茹这些日子赶工做的,针线不好,姑爷别嫌弃。"
陈禾仔细看去,只见布鞋的针脚细密均匀,寓意着“脚踏实地,步步高升”。帽子的做工精致考究,寓意着“冠盖群伦,事业有成”。除了这些,还有一套文房四宝,寓意着“知书达理,文运昌盛”。虽说都是寻常物件,但样样都透着秦家的心意。
这时宴席已经摆开,整整八桌,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秦淮茹跟着母亲出来给宾客斟酒。走到主桌时,她执壶的手微微发抖,清亮的酒液在杯中激起细细的涟漪。
"陈大哥请用酒。"声音细若蚊呐,却清晰地传进陈禾耳中。
这是陈禾第一次听她叫自己,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拂过。起身双手举杯,一饮而尽:"多谢淮茹妹妹。"
酒是陈禾带来的山西汾酒,入口辛辣,后味却甘醇,正如陈禾此刻的心情。席间推杯换盏,秦家的叔伯们轮番来敬酒,陈禾来者不拒,喝的七荤八素,还好有师父王承根在一旁帮着周旋,要不差点就准备开挂,倒进空间了。
酒过三巡,秦大山端着酒杯站起来,满面红光:"今天是小女淮茹和陈禾小定之喜!感谢各位亲友来捧场!等来日大定之时,再请各位来喝喜酒!"
众人纷纷举杯祝贺。趁着热闹,秦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点心,给左邻右舍都分了一份,让大家都沾沾喜气。
宴席持续到下午才散。临别时,秦母拉着陈禾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禾啊,以后你和淮茹一起生活,遇到什么事,你多担待。"
"婶子放心,我会好好待淮茹的。"陈禾郑重承诺。
秦大山在一旁拍拍的肩:"往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走动。"
临走时,秦母悄悄往三轮车上放了一个包袱,里面是给媒人的谢礼:一斤猪肉、一坛酒、一盒点心。
回程时,陈禾依然一手抱着帖匣,如今里面装着的是秦淮茹的庚帖,一手扶着车把。赵振山坐在后座上,兴致勃勃地说着今天的趣事。师父骑着三轮车跟在后面,车上满载着秦家的回礼。
夕阳把天边染成一片橘红,晚风送来田野的清香。赵振山在身后笑着说:"今天这桩婚事办得体面,秦家很是满意。等八月十五大定之时,还要更加热闹地办一场!"
"全仗赵哥费心。"陈禾笑着应道,心里已经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到了花园胡同赵振山家门口,陈禾停下车子,把车上的媒人礼和早就备好的一块大洋红包塞进赵振山手里。
"赵哥,今天辛苦您了。您快回家歇着,后面大定礼还要劳您费心。"
赵振山捏着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小陈这是说的哪里话!保了这么一桩好媒,我高兴还来不及呢!"说完又朝王承根拱手:"王师傅,咱们后会有期!"
王承根站在三轮车旁拱手还礼:"赵师傅慢走,后面的事还请您多费心。"
"好说,好说!"赵振山站在门口,一直目送着师徒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胡同口,这才哼着小调转身进院。
夕阳西斜,把师徒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师父在前头慢悠悠地蹬着三轮车,忽然回头笑道:"秦家姑娘不错,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那鞋帽做得细致,是个手巧的。"
陈禾也笑了,迎着晚风轻轻"嗯"了一声。不由得想起那双千层底布鞋,针脚密实,想必穿在脚上一定很是舒适。心里不免想,有着十三姨样貌的又勤快的秦淮茹娶到就是赚到了。
回到九十六号院时,师娘早就等在门口了。见他们回来,忙不迭地问东问西:"怎么样?一切可还顺利?秦家可还满意?"
听说一切顺利,师娘这才放下心来,张罗着热饭热菜。晚饭时,师徒三人围坐在八仙桌旁,师娘又细细问起今日的每一个细节。当听说秦淮茹亲手做了鞋帽时,师娘连连点头:"是个懂事的好姑娘。"
饭后,陈禾独自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夜风习习,带来远处隐约的犬吠声。抬头望着天边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心里盘算着离八月十五还有十一天。
回到屋里,陈禾小心地打开帖匣,取出秦淮茹的庚帖。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迹:"坤造 秦淮茹 民国二十二年丁丑岁八月十二卯时建生"。字迹端正工整,想必是请了村里的先生代笔。
将那份庚帖在灯下看了又看,正欲仔细收好时,忽然发现帖子底下还垫着一方素帕。拿起展开,只见帕子上用丝线绣着一对戏水鸳鸯,针脚细密,栩栩如生。陈禾摩挲着那方帕子,指尖能感受到那细密起伏的针脚,眼前仿佛浮现出秦淮茹在灯下一针一线认真刺绣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窗外月色正好,清辉洒满庭院。那棵老海棠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桩喜事轻轻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