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远处鼓楼的轮廓在晨曦中显出模糊影子,陈禾就醒了。阁楼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闷热,赤着上身坐起来,揉了揉脸,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早起鸟叫声。
轻手轻脚下了直梯,店铺内空间本就狭小,那辆独轮车平日里就靠墙立在直梯旁,几乎占去了小半边过道。陈禾侧身将车子挪到铺子中央,心里盘算着今天要用的东西。
五六斤杂粮面、三斤肥瘦相间的猪肉、三棵水灵灵的大白菜、一斤粉条,还有食盐、葱姜大料……每样都备足了分量,念头转过,这些东西便已安静地出现在独轮车车板上。
推着独轮车出了铺子,清晨的南锣鼓巷还很安静。公茅房那边传来些动静,见到有相熟的街坊提着夜壶的身影。
陈禾见面也只是点点头,这时候也不好问‘吃了嘛,你呢’,沿着陌声胡同往西走。车轮压在刚平整过的路面上发出均匀的吱呀声,这路还是自己用清理96号院的废料填平的,邻居们都说做的好。
到了96号院子,推开那扇略显破旧但还算结实的大门,把车上的东西一样样搬下来,在院中老槐树下堆放整齐。正准备生火,猛地一拍额头,忘了烧水的家伙事儿!
这大热天的,工人们干活没水喝可不行。
只好又推起独轮车往回走。清晨的陌声胡同渐渐热闹起来,95号院里传来何大清大声训斥何雨柱的声音:“柱子!还睡!太阳都照屁股了!”其他不知是谁家传出小孩的哭闹和大人低声呵斥的动静。
回到肉铺,把平时烧水用的煤球炉子和一个大铜壶搬上车。绑扎固定的时候,想起工人们劳累时好抽口烟、喝口茶解乏,便又顺手备了两斤烟叶和几包平日里囤的茶叶末放在车上。
再次回到96号院时,东边的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阳光洒满院落,把那些码放整齐的青砖条石照得发亮。
把炉子放在树荫下,寻了些碎木屑引火,又添上些煤块,把装满水的大铜壶坐上去。炉火渐旺,壶嘴开始冒出缕缕白汽。
水刚滚开,院门外就传来嘈杂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接着是咚咚的敲门声。
陈禾起身开门,只见李师傅和郑师傅打头,后面跟着十来号人。有个年轻后生拉着板车,上面堆满了锯子、刨子、瓦刀、泥抹子等各种工具。
“李师傅、郑师傅,各位师父早!”陈禾连忙侧身让路,“快请进,水刚烧开,正好喝口茶歇歇脚。”
众人鱼贯而入,看到院子里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建筑材料,都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那些青砖色泽均匀,条石方方正正,一看就是好料子。
陈禾快步走到炉子旁,拎起滚烫的铜壶,抓了一大把茶叶末投进去。茶叶在开水中翻滚舒展,很快,一股略带苦涩的茶香就飘散开来。拿来一摞粗瓷大碗,逐个倒上茶水。
“天热,各位师父先解解渴。”
工人们也不客气,接过碗吹着气小口喝着。虽然是最便宜的茶叶末,但在现在,能管够喝茶水已经是很厚道的东家了。
李师傅放下茶碗,开始给陈禾介绍:“东家,这次来的都是好手。十个大师傅,六个木工,四个瓦工,还有两个学徒打下手。”他指着人群中一个精瘦的汉子,“这位是周师傅,做木工二十多年了,榫卯手艺那是一绝。”
周师傅憨厚地笑了笑,拱手回礼。
“这位是杨师傅,”李师傅又指向一个面色黝黑的壮实汉子,“瓦工班头,砌墙抹灰没得说。”
随着李师傅的介绍,陈禾一一和诸位师傅拱手见礼,然后拿起旁边的烟叶:“我备了些烟叶,各位师父别嫌弃。”
这话一出,工人们都露出笑容。好几个老师傅立刻掏出随身带的烟袋锅子,熟练地装填起来。一时间,院子里飘起淡淡的烟草味,气氛更加融洽了。
介绍完毕,李师傅和郑师傅就招呼大家开工。这年月低调苟住才是王道,可不兴放鞭炮搞仪式,直接干活最实在。
木工班在院东头空地上支起家伙,开始处理梁柱大料。周师傅带着两个师傅把一根粗壮的榆木抬上现钉的马凳上,用墨斗弹线,锯子拉扯的声音很快有节奏地响起来。另一个老师傅在用刨子处理木料的表面,刨花卷曲着落下,散发出木头的清香。
瓦工班在郑师傅指挥下开始挖地基。杨师傅用白灰在地上画出线,然后按照标记开始刨沟。两个年轻学徒负责挖化粪池的基坑,虽然年纪小,但干起活来很是卖力,一锹一锹的黄土被抛上来,很快就堆成了小丘。
陈禾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踏实了不少。找到李师傅:“李师傅,我今儿个得出去一趟,办点事儿。中午的粮食菜肉都备在那儿了,”指着树下的那堆食材,“劳烦您招呼大家自己做着吃。”
李师傅拍拍胸脯:“东家放心去办事,这儿交给我。都是实诚人,不会误事。”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