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紧邻的院子,门牌上是九十六号。它就像是九十五号院的孪生兄弟,宽度、纵深、围墙高度都相仿。但这对“兄弟”的命运却截然不同。九十六号院是真正的破败了。
高高的围墙是青砖堆砌,倒是还算坚固牢靠,但是从围墙上的墙帽的瓦片大多已经不翼而飞了,再往上面望去,柱断房塌,只剩下几根黑黢黢的房梁倔强地指向天空,几处还未倒塌的半边房顶上荒草从瓦砾间顽强地探出头来。
院门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锁着,门板上积着厚厚的灰尘,门口及墙根下,茂密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在上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荒凉。看来,这个院子荒废已久了。
陈禾收回目光,再往前几步,胡同便到了尽头。脚下是一条被一块块石板覆盖住的沟壑,石板接缝处冒出更加浓郁的湿腐气味,几只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陈禾知道这是什么,曾经顶顶大名的玉河。它连通着通惠河,而通惠河又连着京杭大运河,是京城漕运系统的末端。但在明清时期,玉河渐渐淤塞,再也无法承担漕运重任,沦为了观景和排水的河道。
到了如今这个年月,它连河的样子都快保不住了,在很多地段,比如这里,干脆就成了一条被石板盖住的暗沟,默默承受着城市排出的污秽。
看到了传说中的大院,心中的好奇得到了部分满足。但这个在记忆中住满了各路穿越者的九十五号大院,里面真的如同书中故事一般,藏着形形色色、每日上演着鸡毛蒜皮与人性纠葛的人们吗?
不再停留,沿着旁边的东不压桥胡同向南拐,准备绕到地安门大街上,再去前门那边转转,再补充些方便存放的食物到空间里。
走到前门东大街附近时,一阵沉闷的汽笛声“呜——”地从西边传来。陈禾转头望去,只见一列长长的运煤火车,正像一条黑色的巨蟒,慢悠悠地由西向东行驶过来。
火车头粗大地喘着气,喷出浓白的蒸汽,后面拉着粗略看过有四十节车斗,每一节都像小山般堆满了乌黑发亮的煤块。这显然是从门头沟煤矿拉来的煤。
看着那移动的“煤山”,陈禾猛地想起,自己空间里储备的煤炭,经过这段时间的生火做饭、烧水取暖,消耗了不少,确实需要补充了。
心中一动,脚下加快步伐,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寻找合适的地点。很快找到了一条距离铁道不远、僻静无人的死胡同。闪身进去,确认左右无人后,陈禾向着火车道的方向,悄然抬起了左手。
意念集中,左手掌心那股熟悉的、唯有自己能感知的微妙波动瞬间扩散开来。一个直径千米的无形球体向前方展开,精准地将那列缓慢行进的火车笼罩在内。
刹那间,整列火车,从咆哮的火车头到最后一节车斗,其内部的所有细节,钢铁的结构、锅炉里燃烧的火焰、司机倚着窗口略显疲惫的神情,以及那堆积如山的、乌黑发亮的煤块,全都清晰地映照陈禾脑海中。
小心地控制着感知,略过火车头,专注于那些敞篷的煤斗。每一节车斗里,那原本堆得尖尖的煤山,靠近中心的位置,都凭空消失了一小块。不多,每一节大概也就一千斤左右。
对于一整拉煤的列火车来说,这点损失,就像是人在不知不觉间掉了几根头发,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任何变化。甚至因为煤堆表面的自然滑落和沉降,连那一点点微小的凹陷,很快就被填补了。
空间里,那原本消耗不少的煤堆,此刻骤然增高了一大截。陈禾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迅速收回空间感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美滋滋地走出死胡同,继续朝着前门大街的方向走去。这以后多来几次,就能弄够烧一辈子的煤了。
前门大街比南城要热闹不少,虽已近晌午,人流依旧熙攘。陈禾穿行在人群中,目光扫过两旁食肆的招牌,脚下便很自然地循着香气拐了过去。
在“月盛斋”门口略一驻足,看着伙计从深色酱汤里捞出酱香浓郁的牛腱子,便进去切上10斤;走到“天福号”的柜台前,望着那油亮红润的酱肘子觉得实在诱人,也要了10个;还有“浦五房”的酱鸭瞧着地道,也要了10只,“复顺斋”刚出炉的烧饼夹肉香气扑鼻,也都顺手买了20个。
每一次东西多的快拿不住了,便脚步一拐就钻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胡同。确认无人后,心念一动,手上所有的油纸包瞬间消失。还不忘拿出不同的外衫换上,又戴上一顶帽子,这才不慌不忙地从胡同的另一头踱步出来。
采购完毕,腹中传来一阵饥饿感。恰巧旁边就有一家挂着“清真”幌子的小饭馆,门脸不大,里头飘出阵阵面食和炖肉的香气,便撩开布帘走了进去。
店里拢共也就四五张桌子,拣了张靠里的空桌坐下,跑堂的伙计立刻提着大茶壶过来,给他倒上一碗高末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