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把这几样年礼仔细包好,和刚才买的鞭炮放在一处,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踏着渐沉的暮色往竹竿巷走去。
提着年货回到竹竿巷的大杂院时,已近中午。院子里,李家嫂子正在门口晾晒刚洗好的被单,见到他提着鱼和豆腐回来,笑着打了声招呼:“小禾,置办年货呢?”
“哎,嫂子,随便买点。”陈禾应着,快步回了自己那间小小的倒座房。
转天便是年三十。陈禾难得地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窗外一片寂静,偶尔传来零星的炮仗声,更衬得院里院外一种年节下特有的安宁。在冰冷的空气中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浑身有种卸下重担后的松弛感。
起床后,用冷水擦了把脸,在刺骨的凉意下彻底清醒。将昨晚剩下的杂合面饼子在灶上熥热,就着咸菜和凉开水,算是把早午饭一并解决了。
吃完饭,开始打扫打扫屋子,按照规矩明天初一是不能扫家的。先拿起角落里一把用高粱秆扎的扫帚,从炕梢开始,将地面仔细扫了一遍,连炕底下的缝隙也没放过,扫出了不少积灰。接着,找来一块破布,浸湿后拧干,跪在炕上,将炕席炕桌都来回擦抹了两遍。外屋灶台、水缸沿,都细细擦拭干净。
然后,处理了一下墙壁。墙壁是土坯的,有些地方墙皮已经剥落。他找出几张之前攒下的旧报纸,熬了点浆糊,将墙壁上几处特别显眼、容易落灰的破洞和裂缝仔细地糊上。顿时,屋里显得规整了不少。
看看天色,估摸着差不多下午三点了。这才开始张罗年夜饭。现在炕灶正是燃烧的时候,陈禾就打算在屋子里面做饭了。拿起炉子上的炉盖,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融融暖意。将小铁锅坐到炉子的灶眼上,放入几块猪骨和姜片,加上水,盖上锅盖,任由它慢慢炖煮着汤底。
趁着炖汤的功夫,借着灶火的光亮,从空间里取了些白面,加上水,熟练地和起面来。面团在手中揉捏摔打,渐渐变得光滑而有弹性。揉好后,将面团放在瓦盆里,盖上湿布,放到炕头暖和处醒着。
接着,从屋角堆放冬储菜的麻袋里,拿出一颗大白菜,剥去外面干枯的叶子,切下小半棵,细细切成丝,又剁了些肉沫,混合在一起,撒上盐,和剁好的猪肉粒调成一份简单的饺子馅。
然后,开始切配菜。土豆削皮,切成薄片;青萝卜也切成片。之前买好的牛肉、羊肉,已经放在外屋灶披里冻磁石了,现在拿进来,用刀切成薄片。分别码放在两个粗陶碟子里。
这时,锅里的骨头汤已翻滚起来,汤色微微泛白,香气四溢。拿起厚布垫手,将滚烫的骨头汤小心地舀进一个老式紫铜火锅里。
这个紫铜火锅是那次盗取黑市头头时,一起拿来的,现在正好用上。将加满汤的火锅端到炕桌中央,然后把已经烧好的火红的碳加入到火锅碳炉里。
安置好火锅,开始处理那两条鲫鱼,鲫鱼放在屋子里面的木盆里,现在还是活的。刮鳞、去鳃、剖腹洗净,在鱼身上划了几刀。
就着炉火,将小铁锅重新坐上,放点猪油,油热后下鱼煎至两面金黄,再加入酱油、粗盐和少量热水,盖上锅盖,转为小火咕嘟咕嘟地炖着。很快,浓郁的鱼香便弥漫了整个小屋。
鱼炖得差不多了,火锅里的汤也再次滚沸,蒸汽顶着铜盖噗噗作响。陈禾掀开锅盖,一股更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拿起家里那挂小小的鞭炮和一支线香,穿上一件棉坎肩,推门走到院门口。
天色已暗,寒风凛冽。院门外空地上,已有别家的孩子在那放炮玩耍。陈禾没往人堆里凑,只在院门下,将那挂小鞭挑在一根短木棍上,用线香点燃了引信。
“噼里啪啦——”
急促而短暂的爆响声在寒冷的夜空中炸开,红色的碎纸屑四散纷飞,一股熟悉的硝烟味瞬间将陈禾包裹。响声很快停歇,孩子们那边传来了更响亮、更持久的鞭炮声,轻易盖过了他这边的动静。
陈禾看着地上那摊迅速被风吹散的红色碎屑,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回了屋。
关上门,将寒意与喧闹隔绝在外。炕桌上的火锅正欢快地沸腾着,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让昏暗的油灯光线都变得朦胧温暖。屋里的温度因炭火和火锅升高了许多。
脱掉棉坎肩,坐到炕桌旁。拿起筷子,夹起几片薄薄的羊肉,在翻腾的乳白色汤水里涮了涮,肉片瞬间蜷缩变色。捞出肉,蘸了点芝麻酱料,送入口中。
羊肉的鲜嫩,酱料的咸香,混合着滚烫的温度,一下子熨帖了肠胃。慢慢地吃着,涮几片肉,再涮几片白菜、土豆,偶尔夹一筷子旁边小锅里炖得入味的鱼肉。屋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继续,邻居家团聚的喧哗声隐约可闻,更显得他这小屋的安静。
但这安静并不让人难受。陈禾不需要应付过多的寒暄,不需要在意他人的目光,只需按照自己的心意,准备一餐饭,度过一个夜晚。一个人,一锅汤,几碟肉菜,在这乱世的年关底下,竟也吃出了一种难得的、安稳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