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很,霸爷他们这一死,算是暂时顶了缸,可这事没完,暗地里查的人没撤呢。咱们以后办事,眼睛都放亮些,招子不放亮,下一个被拉去顶罪填坑的,就是咱们!"
"是是是,王哥说得对。"另外两人连忙点头,矮胖男子甚至不自觉地擦了擦额角。
陈禾拎着那袋分量不足的棒子面,沿着来时的路径,保持着来时的姿态,很快便从那个堆满垃圾的缺口离开了黑市范围。
走在返回竹竿巷的黑暗巷弄里,夜风吹拂着发丝,带来一丝凉意。随手将那一小袋粮食塞进怀里,下一刻,那袋子便从他的手中消失不见。
接下来的两天,陈禾的生活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但街面上的变化显而易见。巡逻的伪警察不再像前几日那样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那些穿着黑色便衣、眼神锐利的汉子也少了许多。虽然在某些巷口还能看到几个陌生面孔在暗处蹲守,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确实消散了。
这天清晨,陈禾照例挑着柴火往师父家走去。路过甜水井胡同时,注意到前几日还守在巷口的两个黑衣汉子不见了踪影。街边的茶摊上,人们不再交头接耳地议论黑市的事,转而抱怨起日渐上涨的米价。
"听说西直门那边新到了一批大米,要这个数。"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伸出三根手指,对着茶摊老板比划着。
"这么贵?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茶摊老板连连摇头,手里的抹布在桌上无意识地擦着。
陈禾不动声色地听着,脚步不停。到了师父家,师娘接过柴火,数出八个大子递过来。师父王承根正在院子里整理几把形状各异的铁钩,见他来了,只是抬眼看了看。
"这两日街上清净了。"师父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比前几日强些。"陈禾接过铜钱,揣进怀里。
从师父家出来,依次去了巷内富户、私塾和染坊送柴。富户的门房依旧爽快,私塾的老先生正在院子里打太极,见他来了微微颔首,递过柴火钱时随口问了句:"近日学业可有进益?"
"还在认《千字文》。"陈禾接过铜钱,"刚学到''交友投分,切磨箴规''。"
老先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缓缓推手。
染坊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工人们不再聚在一起交头接耳,都在各自的染缸前忙碌。老板娘正拿着账本在院子里对账,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活计。
"今儿个这柴火看着比往日的结实。"老板娘摸了摸刚卸下的柴捆,"都是硬木柴?"
"挑了西直门柴市最好的。"陈禾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耐烧。"
老板娘点点头,从腰间解下钱袋:"这天说冷就冷,得多备些柴火。明日要是得空,再多送两捆来。"
"成。"陈禾接过铜钱,仔细数了数,"明日一早就送来。"
陈禾点点头,没有接话。
陈禾回到大杂院,挑起剩下的柴火,沿着熟悉的街巷叫卖。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青石板路上,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早点铺子里飘出窝头的香气,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从前的模样。
下午陈禾照例去了西直门柴市,挑着四大捆硬木柴回到竹竿巷时,夕阳正好斜照在院墙上。把柴火卸在门口,拿起柴刀开始分解。柴刀落下,木柴应声而裂,露出干燥的断面。
西厢房门口,见孙秀娥正坐在小板凳上练字。陈禾回屋里拿起千字文,来到孙秀娥面前。
"今日又该请教几个生字了。"陈禾从怀里掏出那本《千字文》,翻到折角的一页,"这几个字看着眼生,还得劳烦你给念念。"
孙秀娥接过书,纤细的手指点在纸页上:"这是''笺牒简要,顾答审详''。笺是信纸,牒是文书,意思是写信作文要简明扼要,回答问话要审慎周详。"
陈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跟着念了一遍:"笺牒简要,顾答审详。"
等学完了字,天边已经染上了晚霞。院里的邻居们陆续回来,李大力的媳妇正在生火做饭。
回到自己的南方小屋。吃了晚饭,陈禾点起油灯,在昏黄的灯光下摊开草纸。手腕悬空,一笔一画地临摹着今日学的字句。写完两页纸,吹熄油灯,在黑暗中缓缓打起那套偷学来的拳法。
远处的更梆声隐约传来,已经是二更时分。躺在床上,听着院子里最后一点动静也渐渐消失。月光透过窗纸,在炕席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