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帮着师父打下手,一边心里琢磨着刚才听到的消息。心头先是微微一振,城外“那边”活动频繁,接连得手,这说明小日子已是外强中干,控制力大不如前了,局势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按这个趋势,小日子只会越来越难咯。
但这念头一转,目光便落回到正埋头干活的师父身上。局势越好,困兽犹斗的小日子对百姓的压榨恐怕只会变本加厉,像师父这样本分营生的人,往后的日子怕是更要艰难。
按下心思,专注眼前,今天王承根教他的是如何通过观察猪的粪便和蹄甲来判断其近期健康状况,这些都是挑选好猪的深层学问。
宰杀、吹气、褪毛、开膛、分割,一套流程在王承根手中如行云流水般展开。陈禾紧跟在一旁,专注地看着师父的每一个动作,默默记下要领。
轮到褪毛时,王承根将刮刀递给他:“还是你来,手腕放松,用巧劲,顺着毛茬走。” 陈禾接过刮刀,依言在猪脖子、腿弯等不易处理的部位小心刮拭。
比起初学时,陈禾的动作确实稳了不少,手腕也灵巧了许多,能将难缠的细毛和黑垢刮除得更干净,但距离师父那般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境界还差得远。王承根在一旁看着,偶尔在他力道用老或角度不对时出言纠正,眼中带着对徒弟肯学又上进的满意。
一个多时辰后,天色微明,师徒二人推着处理好的猪肉和下水返回城内。进城时又经历了一番比出城时更细致的盘查,好在有惊无险。
回到肉铺,师娘早已等候多时,帮忙卸车、摆案。一天的营生照常开始。陈禾挂好下水,看着师父操起厚背砍刀,熟练地将半扇猪肉分解成不同的部位,耳边听着师父低声复述着各种肉品的名称、特点和售卖要点。
肉铺的生意依旧不错,老主顾们陆续上门,五花肉、通脊、前槽这些好肉很快被预定或买走。到了晌午,案板上只剩下些零碎和特意留下的猪血。收拾妥当,王承根照例给了陈禾一小块猪肝让他带回去。陈禾辞别师父师娘。
然而,仅仅安稳了两天。
这天凌晨,陈禾和师父再次来到屠宰场时,却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比那天清晨更加压抑。那几口专门用来烫猪褪毛的八印大锅冷冷清清,灶膛里没有往日的熊熊火焰,只有冰冷的灰烬。院子里空荡荡的,不见往日那些等待宰杀的活猪,只有刘屠户、赵管事等寥寥数人聚在一起,唉声叹气。
“赵管事,这是。。。?”王承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上前问道。
赵管事一脸苦相,摊了摊手:“王师傅,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没猪了!”
“没猪了?”王承根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前两天不还好好的?”
“唉,别提了!”孙主事在一旁接口,语气愤懑,“还不是路上卡得太死!原先那些运猪的渠道,好几个都被卡住了,过不来!关卡查得严,猪贩子都不敢轻易上路,怕血本无归啊!”
赵管事补充道:“我已经托人在疏通路上的关系了,但这需要时间,还得打点,具体什么时候能恢复,我也说不准。只能等消息,猪贩子什么时候能把猪安全运进来,咱们这屠宰场什么时候才能再开张。”
消息确认,王承根沉默了。他望着空荡荡的院落和冰冷的铁锅,半晌没说话。肉铺没猪可杀,就等于断了生计来源。虽然家里还有些积蓄,但坐吃山空,在这物价飞涨的年头,又能支撑多久?更何况,还有一大家子要养活。
陈禾站在师父身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沉重的无奈。在这个小日子统治地区,想要拥有一个不受影响的稳定营生是多么不易。
“我知道了。”良久,王承根才重重叹了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有消息了,麻烦赵管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一定,一定!”赵管事连连保证。
回城的路上,师徒二人都很沉默。独轮车是空的,推起来轻飘飘的,却仿佛压着千斤重担。快到黑窑厂街时,王承根停下脚步,拍了拍陈禾的肩膀,脸上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小禾,别担心。铺子暂时开不了张,你就先安心卖你的柴火。等我这边有了确切消息,再叫你。”
“哎,师父,我晓得了。”陈禾点头应下,“您也别太着急,总会解决的。”
看着师父推着空车,背影有些萧索地消失在巷口,陈禾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师父的肉铺暂时关门了,这意味着每天凌晨的学徒生涯要告一段落,至少在一段时间内,需要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卖柴这项“主业”上来。
陈禾掂了掂肩上的扁担,抬头看了看开始泛白的天色。师父的铺子不能开张,那么今天早点把柴买了,然后剩下的时间陈禾也不准备做点什么了,准备休息休息。这样想着,陈禾大步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