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屠宰(下)


    “来,搭把手!”王屠户喘了口粗气,放下砍斧招呼一声。陈禾立刻上前,师徒二人合力,先托住半扇猪肉,将其从尚连接着少许皮肉的部分彻底分离,抬到停在一旁的独轮车旁那厚重的松木案板上,沉甸甸的肉砸在案板上发出“嘭”的一声。接着又将另半扇也抬了过来。两扇白花花的、带着一层均匀脂肪的猪肉并排摆在宽大的案板上,还微微冒着热气,散发着生肉特有的、但并不难闻的气息。

    “以前这些活儿,宰杀、吹气、褪毛、开膛、分割,都是俺一个人干。”王屠户用袖子抹了把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着同样额头见汗的陈禾,语气里带着一丝完成重体力活后的疲惫,以及明显的轻松,“有你搭手,真是省了不少力气,也快了不少。”

    陈禾用袖子擦了擦溅到脸上的水珠,憨厚地笑了笑,没多说话,只是弯腰将掉在地上的工具捡起来放好。

    肉上了案,活却还没完。王屠户指着那几桶颜色各异、气味复杂的内脏下水:“这些也得赶紧拾掇出来,不然搁久了味儿就变了,容易腐坏,就不值钱了。”

    他率先拿过那个硕大的猪肚,用剪刀剪开连接的肠系膜,然后找到胃的入口,用剪刀捅开一个小口,顿时一股酸腐气味溢出,他面不改色,将胃囊剪开一个大口子,倒出里面尚未完全消化的秽物,又从一个袋子里抓了把粗盐和碱面,撒在胃囊内外,双手用力,反复揉搓、抓捏,粘滑的粘液和污物随着揉搓被带下来。

    “这样搓几遍,再用清水冲洗,才能去掉这粘液和臭味。”他一边搓洗一边解释。接着他又指向那大半桶肠子,“肠子更麻烦,得一根根翻过来,用同样的法子,碱水加粗盐,仔细搓洗,去掉内壁的粘液和附着的脏东西。费时费力。这都是细致活,急不得,也马虎不得,要不然吃起来一股屎味儿。”

    陈禾认真看着师父的每一个动作,闻着那并不好闻的气味,默默记下每一个步骤,心里明白,这些琐碎繁杂、甚至有些肮脏累赘的活计,同样是这门屠宰手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直接关系到最终产品的价值和信誉。

    等到所有内脏,包括心肝肺都经过初步清理,分门别类装进不同的木桶或瓦盆里,王屠户这才将两扇猪肉用绳子绑在独轮车一侧的框架上,用草帘子盖好,几个装着下水的桶放在在另一侧车架上,用麻绳绑扎结实。

    他亲自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推起沉甸甸的车把,独轮车的轱辘发出承重时的“嘎吱”声。他对陈禾道:“走吧,回城。这会儿赶回去,正好赶上早市开张。”

    回程的路上,王屠户没让陈禾推车,只让他跟在旁边照看。陈禾跟在师父身侧,看着师父稳健地推着负重前行的独轮车,车轮在土路上压出浅浅的辙痕。

    他下意识地借着整理因劳作而有些凌乱的衣襟的机会,用空间感知“看”了一眼怀里的手表。从他们进那个院子大门到现在收拾停当出来,时间竟然只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时辰里,一头活蹦乱跳、嘶叫挣扎的肥猪,就在王屠户那沉稳利落、近乎艺术化的手底下,经过一系列环环相扣、有条不紊的程序,变成了一案板白净的、可供售卖或食用的猪肉。

    这效率,这手艺,这背后所代表的经验,让陈禾再次感到一种强烈的震撼。这远非他前世在超市冷柜里看到的那些分割包装好的肉品所能比拟,这是一种充满原始生命力和劳动智慧的直接碰撞。

    王师父这手艺,真不愧是多年的老把式,动作太快,太利索了。每一个步骤都仿佛经过千锤百炼,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精准而高效。

    陈禾看着师父推车前行那宽厚沉稳的背影,心里由衷地感叹。天光渐亮,晨曦染红了东边的天际,柔和的光芒映照在师徒二人身上,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影子。独轮车“吱扭吱扭”地响着,富有节奏,载着他们一清晨辛苦劳作换来的成果,稳稳地向着城门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