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屠宰(上)
开始的时候不妨也用这个办法,当然现在说这个还早,这些你先记下。”

    “知道了,师父!”

    说话间,王屠户已经看中了那头体型适中的猪,指给赵管事看。赵管事喊来个帮手,利索地打开栏门,用短棍将那猪驱赶出来,几个人合力将猪摁倒,捆绑住猪腿。开始过秤。

    “二百一十三斤!”帮手高声报数。

    王屠户和赵管事显然早有默契,三言两语就谈好了价钱。陈禾竖着耳朵听,是按毛重算的,每斤一毛二分。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这一头二百一十三斤的活猪,本钱就是 二十五块五毛六分大洋。

    只见王屠户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是几封用纸裹好的银元。他数出二十五块明晃晃的“袁大头”,又摸出几个银角子凑齐了五毛六分,一并递了过去。“二十五块五毛六,赵管事您过过数。”

    赵管事接过银元,挨个拿起,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凑到嘴边猛吹一下,然后迅速放到耳边听那一声悠长的嗡鸣。验罢,他又掂了掂那几个银角子,确认数目无误,这才满意地将钱揣进手里的钱袋子里,冲着王屠户点点头:“钱货两清,王师傅您忙。”

    王屠户“嗯”了一声,便招呼帮手将选定的猪往宰杀的空场那边抬去。

    “师父,要是去城里东西两个猪市买现成的肉,是不是贵些?”陈禾适时提出疑问。

    “那是自然。”王屠户一边看着帮手将猪抬走,一边解释道,“东西两市,牙行要抽头,场地要钱,宰杀的人工也要钱,这些都得加在肉价里。像西市那边,宰杀好的白条猪,一斤起码要比这活猪价贵上一分五到二分银子。咱自己来这里买活猪,自己宰杀,就是赚的这份辛苦钱,省下的就是赚到的。”

    他领着陈禾往空场走,接着算账,语气平和而实在:“这一头猪,咱花了二十五块五毛六。宰杀好了,能出一百三十多斤肉。按现在市价,平均下来一斤肉能卖两毛钱左右,这一百三十斤肉,就能卖上二十六块钱。”

    陈禾心算极快,立刻反应过来:“师父,这么算,光是把肉卖完,本钱就差不多回来了,但是也不赚钱啊?”

    “对喽,你还是个精明人。”王屠户点点头,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又指着那堆等着收拾的下水,“所以啊,咱这行真正的赚头,在这儿呢。猪头、四个蹄子,收拾出来能卖一块五;心肝肚肺大小肠,拾掇干净了,是桩好买卖,能卖三块钱;板油能熬油,也能卖一块钱。这些杂七杂八加起来,就是五块五毛钱的进项。这些可都是抛去成本的,净赚!”

    然后他声音又压低了些:“杂七杂八加起来,看着是能多出五块多的进项。可这钱啊,在手里攥不热乎。猪肉行的份子钱、警察局的地面捐、保甲长的好处费,还有咱们天不亮进出城门口,那些黑狗子伸手要的买路钱……林林总总,一天下来,没有个两三块钱根本打点不下来!”

    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厌烦:“他娘的,这就是这个世道。”

    他看向陈禾,眼神里带着告诫:“现在你明白了吧?为啥说咱这行挣得是卖力钱?不卖力气,准的亏钱。”

    说着话,两人已经来到了空场。那猪已被两个帮工和王屠户合力按倒在一条结实的长凳上。猪似乎预感到了末日,发出凄厉的嚎叫,四肢疯狂蹬踹。

    王屠户面不改色,用膝盖顶住猪身,一手按住猪头,对陈禾道:“看好了,下刀的位置在这儿,脖子底下,胸口窝往上一点。找准骨头缝,刀尖斜着往上捅,要快、要准,一刀直达心脏。力道要掌握好,刺穿了心,血才能放得干净,肉色才好看,也不腥。要是位置偏了,或者力道不够,血放不净,这肉就废了一半。”

    他边说,边从腰间皮套里抽出一把尺半长的窄刃尖刀,刀身在马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只见他看准位置,手腕一抖,刀光一闪即没,精准地刺入他所说的部位。那猪浑身猛地一颤,嚎叫声也变成一种嗬嗬的倒气声。暗红色的猪血立刻顺着刀口汩汩涌出,流进下面早已备好的、撒了一把盐的大木盆里。

    不过片刻功夫,猪的挣扎便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陈禾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并无多少恐惧。穿越前在乡下老家,年节时也见过杀猪,只是没有这次看得如此真切、距离如此之近。王屠户那沉稳如山的气度,和那一刀毙命的精准,让他对这门手艺更多了几分敬畏。

    这时,旁边一口大锅里的水已经烧得滚开,蒸汽顶得锅盖噗噗作响。帮工提起大桶,将滚水兑入旁边一个空着的船型木盆里,又掺了些凉水,用手试了试温度。

    王屠户拔出尖刀,在猪身上擦了擦血迹,对陈禾道:“下面开始褪毛。看俺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