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买缸
,天色渐晚。陈禾蹲在自己那小灶披前,开始引火准备做晚饭。细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苗刚刚稳定地升腾起来,院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洋车轱辘的动静。

    是拉洋车的李大力李大哥收车回来了。他把车靠在院墙边,一边用汗巾掸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就瞧见了正在灶前忙活的陈禾。

    “呦嗬!小山东,行啊!这才几天,你这屋里屋外、锅碗瓢盆、连水缸都置办齐了,这小日子算是支棱起来了啊!”李大哥嗓门洪亮,带着拉车人特有的爽朗。

    陈禾抬起头,就着火光露出一个腼腆又带着点小自豪的笑容:“李大哥回来啦。俺就是瞎鼓捣,总算有个家的样儿了。”手里没停,用火钳调整了一下灶里的柴火,让火烧得更旺些。

    “挺好挺好!小子够立事!”李大力赞了一句,走到自家门口的水盆前,哗啦啦地开始洗脸。

    这时,西厢的孙先生也提着他的布兜和写字家什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看到陈禾灶膛里跃动的火光和锅里开始冒出的热气,扶了扶眼镜,温和地打招呼:“小陈兄弟,生火做饭呢?”

    “哎,孙先生下工了。”陈禾应着,顺势拿起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点水洒在即将沸腾的锅沿周围,“俺熬点疙瘩汤。先生吃了没?”

    “尚未,尚未。”孙先生摇摇头,走到自家门口,也准备生他那小炉子。他看着陈禾利落的动作,感慨道:“《论语》有云‘吾少也贱,故多能鄙事’。小陈你自食其力,善哉。”

    陈禾没太听懂,好像上学的时候没学过这句?但知道是夸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继续去洗那把菠菜。

    正忙着,对面倒座房的赵嫂子风风火火地端着一盆水出来,“哗”地一声泼在墙角,嗓门又亮又脆:“我老远就听见动静了!小山东,今儿个开火大吉啊!做的啥好饭?”

    “赵嫂子,”陈禾抬起头,扬了扬手里湿漉漉的菠菜,“就煮个菠菜疙瘩汤。”

    “挺好!热热乎乎的吃着舒坦!”赵嫂子说着,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小虎!别趴地上玩了,瞅你那一身土!快进来洗手!”喊完,又对陈禾笑道:“你这啥都置办齐了,往后这院里就更热闹了!”

    “嗯呐!”陈禾用力点点头。麻利地将菠菜撒进翻滚的面疙瘩汤里,食物的香气混合着炊烟,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弥漫开来。

    热乎乎、连汤带水地吃下肚,驱散了一天的疲惫,浑身都暖洋洋、舒坦无比。

    吃完饭,把粗陶烧水壶坐在灶上,利用灶膛里未熄的余温慢慢加热着洗漱用的水。

    夜色如同缓缓拉上的幕布,彻底笼罩了竹竿巷。家家户户的窗口陆续透出昏黄的灯光,夹杂着大人呼唤孩子、碗筷碰撞的声响。陈禾闩好门,吹熄了油灯,小屋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窗外邻居家隐约透进的微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陈禾在小屋中央特意清理出的空地上,再次摆开了偷学来的马步架势。黑暗中,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心神沉浸在身体的感觉之中。

    这一次练习冲拳,感受着腰胯发力,力量顺着手臂贯注于拳锋之时,脑海里不时闪过王屠户清晨分割猪肉,那精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运刀画面。那种对力量的控制,对时机的把握,对结构的利用,似乎让陈禾对“力要顺达”、“发于根节”这些武学要诀,又多了半分说不清、道不明,却真实不虚的体会。

    一趟拳练下来,直到浑身微微出汗,气血通畅,才缓缓收势。用灶上温着的水仔细擦了身,刷了牙,感到一种由内而外的洁净与松弛。

    爬上炕,躺在白天晒过,蓬松起来的孺子上,听着窗外传来的、邻居家模糊的絮语声、孩子不肯睡觉的哭闹声,以及远处街面上隐约传来的、打更人梆子那“笃——笃——笃”的悠长回响,在这片嘈杂而又充满生活气息的市井背景音中,心神宁静,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