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观屠
终于抵达竹竿巷,将四大捆柴火“哐当”一声卸在小屋墙角时,感觉两个肩膀都火辣辣的。直起腰,长长舒了口气,抬眼望去,天色已经大亮,金红色的朝霞铺满了东边的天空,院子里也开始有了响动,东厢的李大哥大概正准备出车,西厢的孙先生似乎在洗漱。

    “李大哥、孙先生吃了吗?”

    李大哥抬起头:“呦,小山东,这么早就打西直门回来啦?嚯,这一大挑子,可真没少弄啊!”

    陈禾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喘着气笑道:“李大哥,您也早。没办法,得多备点货。”

    正说着,西厢的孙先生也端着一个搪瓷缸子从屋里出来,看样子是刚洗漱完,准备漱口。

    他戴着那副圆眼镜,看着陈禾脚边那四大捆柴,扶了扶眼镜道:“小陈兄弟,真是勤快。古人云‘民生在勤,勤则不匮’,诚不我欺也。”他说完就看见陈禾和李大力睁着四双清澈的大眼睛盯着他,又笑着补了一句:“好小子,有这股劲儿,饿不着!”

    陈禾和李大力又同时露出笑容,装着忙起手里的活。

    陈禾手里正忙,憨憨地笑了笑:“李大哥、孙先生,你们先忙,俺得赶紧把柴火拾掇出来。”

    “快忙你的去吧。”李大哥挥挥手,继续擦他的车。孙先生也点点头,走到院子一角漱口去了。

    陈禾顾不上多休息,在屋子里拿出柴刀,开始吭哧吭哧地分解这些大捆柴。

    这是一个力气活,也是技术活,要尽量将柴火劈得大小均匀,便于捆绑和燃烧。等他终于将四大捆柴分解、重新捆扎成十六个大小适中、约莫二十斤重的小捆时,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温暖的阳光洒满了大半个院子。

    用袖子抹了把汗,先挑起四小捆柴,向陶然亭路交口王屠户家走去。

    “王师傅,俺送柴来了!”陈禾远远看见王屠户在案板前分肉,卖肉。

    “给送到院子里吧,小陈!”王屠户那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立刻从院里传来,中气十足。

    陈禾应声挑柴进去,熟门熟路地将两小捆枣木柴搬到西墙根,与之前送的柴火整齐地码放在一起。

    此时,王屠户将半扇还带着温润气息的新鲜猪肉,“嘭”地一声闷响,稳稳地摔在了那张被岁月和油污浸润得暗红发亮的厚重肉案上。

    陈禾送完柴,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告辞离开。而是放下扁担,就站在肉案旁边不远的地方,一双清澈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王屠户,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

    王屠户瞥了他一眼,也没管,自顾自地分割猪肉。

    只见王屠户挽了挽袖子,露出肌肉结实的小臂。他先是拿起一把宽厚沉重、刃口闪着寒光的砍刀,对着猪脊骨的位置,目光一凝,手腕沉稳地一沉一送,“咔嚓!咔嚓!”几声干净利落的脆响,伴随着骨头断裂的细微摩擦声,一整条完整的脊骨便被精准地剖开,断口整齐。

    接着,他放下砍刀,换上一把刀身细长、尖头带钩的剔骨尖刀。这把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沿着猪肉肌肉天然的纹理游走,刀锋过处,皮、脂、肉自然而然地分离开来,几乎没有浪费一丝一毫。

    分解前腿时,他用刀尖在关节处巧妙一挑,再一旋,整个猪蹄便完好地卸下;处理肋排,刀身紧贴骨骼,刷刷几下,一排整齐的排骨便与五花肉完美分离。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常年累月形成的、独特的韵律感,那略显肥胖沉重的身躯在肉案前移动、转身、发力,却显得异常稳健协调。每一次落刀都精准无比,力道恰到好处,仿佛不是在从事一项血腥的体力劳动,而是在进行一场庖丁解牛般的艺术展示,充满了力量与技巧结合的美感。

    尤其让陈禾心头微微一动的是,王屠户在处理最后一个猪蹄时,并没有使用蛮力去砍,而是用那尖刀的刀尖,在蹄壳与筋肉连接的关节缝隙处,极其精准地一剜、一挑,动作轻巧得如同绣花,整个坚硬的蹄壳便“噗”地一声,完整地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白净的筋络和软组织。那种对生物结构了然于胸、以巧破力、举重若轻的手法,竟隐隐与他这些日子偷学、练习的武学发力技巧,以及跑酷中利用惯性、化解冲击的理念有几分奇妙的暗合。

    “王师傅,您这手艺真俊!跟耍把式似的!”陈禾看得入神,忍不住出声赞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

    王屠户闻言,停下刀,抬起胳膊用挂在肉杠上的油腻布巾擦了擦额头的汗,哈哈一笑,声震屋瓦:“嗨!就是个熟能生巧的笨活儿!干得年头多了,猪身上哪儿是哪儿,闭着眼都摸不错!咋的,小陈,对俺们这杀猪卖肉的营生感兴趣?”他络腮胡子下的嘴角咧开,显得很是受用。

    “俺就是觉得,您这用刀的劲儿,看着特别得劲。”陈禾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笑。

    王屠户听了,随即笑道:“没什么门道,就是多练。”他继续转身,扯开嗓门招呼起早市上陆续到来的主顾:“来来来,新到的后鞧肉,肥瘦相间,包饺子香着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