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盛德堂
    自寧远县城往南行约莫五六里,过一条清浅小河,便可见一处村落依水而建,风光清丽,因坐落河南,故名水南村。

    村中有一宅子,並不大,青瓦白墙,三开间瓦房排开,木窗欞雕得精细,四围棕櫚苍翠,虽不显豪奢气象,却也別有一番整洁雅致。

    此宅有个雅称,唤作“盛德堂”。

    (插图为盛德堂现存遗址)

    此时宅外肃立三拨人马,各约十人。一拨是前日折返跑无功折返,由云鈐辖所率的官军,个个神情懨懨;

    一拨身披皮甲,目光如刃,正是刚从梅山斩杀了数十名海贼的白沙水寨精锐,一身杀伐之气尚未散尽,一个跛脚军汉领著他们;

    另有一拨人则是农人打扮,却个个精悍,站姿挺拔,如磐石般纹丝不动,內有个刀疤脸汉子,尤为显眼。

    宅內三人,二位端坐,一侍立於侧。上首一人年不过三十,仪容閒雅,气度雍容,儼然书卷中人;另一人五十许,身穿官服,面容憔悴,显然是久在官场蹉跎。

    侍立者是个相貌清俊的年轻人,恭谨立於雍容文士之侧。

    那面带风霜者,正是寧远县令裴弘文。

    此宅,便是他裴氏祖產,“盛德堂”。

    此时有人可能会问了,宋朝不是有一个迴避制度吗?本地人原则上不得在本地担任地方长官。

    然实际操作中存在弹性空间,如南宋初年部分官员通过“请祠”等方式规避,而如今乃是南宋末年,法度弛废,很多规章制度都是形同虚设。

    裴氏並非寒门,在海南岛乃至於整个南宋都可以说是盛名在外。

    而这一切都要从这老宅“盛德堂”说起。

    裴弘文的先祖乃是唐朝著名大宰相晋国公裴度,虽然后面家道中落,但也有不少人中过进士,在唐宋皆为过官。

    裴家怎么来到这海南岛的呢?毕竟自古以来被派到海南岛为官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得志之人,大多都是被贬斥到此地的。

    说起来也是好笑,此事与臭名昭著的沧州赵玖宋高宗赵构以及秦檜有关。

    裴氏有个后人唤作裴瑑,此人便是海南裴氏始祖。

    裴瑑於北宋宣和至南宋绍兴年间,在海峡北岸大陆做官,政绩不错,任满后依规制应回朝廷覲见皇帝,但其因故未能按时抵达,赵构大怒,於是將裴瑑被贬斥到吉阳军任职。

    裴瑑任职期间,清正廉明,颇得民心。任期即满,本应离任,却恰逢中原战乱不断,於是他毅然决然决定乾脆留在本地居住,选了个南漏村定居了下来。

    这个决定还是很有勇气的,要知道,南宋时期的吉阳军无论文教还是生活水平,不必说无法与中原的州县同日而语,哪怕与海南岛北部的琼州和昌化军相比,也是黯然失色。

    其儿子裴文义(注1)也因此科举之路不是很顺遂。但是由於裴瑑的缘故,裴文义获得一个荫补的官位,在北部相邻的昌化军担任军使。

    裴文义克绍箕裘,品德、政声不坠其父。后来他把家从南漏村迁到水南村,而裴氏宅也就是后来的盛德堂由此诞生。

    盛德堂可谓是访客皆鸿儒,往来无白丁。

    一切要从第一位房客说起,那是宋朝一代名相,得全居士赵鼎赵元镇。

    赵鼎作为南宋初年两度拜相的股肱之臣,力主抗金,曾力諫高宗亲率六师临江决战,以决绝之態震慑金军,一度开创“小元祐”中兴局面。

    然其並非彻底的主战者,迫於高宗议和压力,曾主持与金谈判,却在过程中坚守气节,寸土必爭,因激烈抗爭触怒高宗。

    奸相秦檜趁机构陷,赵鼎自此跌入贬謫深渊。绍兴十四年,他自潮州再贬至吉阳军,次年春抵崖州也就是此时的寧远县。

    此时裴文义在昌化军任职,得知赵鼎的消息后,决然地將自家宅子献出,给赵鼎居住。这是需要极大勇气的,秦檜此人阴险狡诈,为迫害政敌不择手段,常常大搞株连,接纳赵鼎便是与秦檜为敌。

    赵鼎性子刚烈,到崖州后上表谢恩,慨然书道,“白首何归?悵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而不移。”

    秦檜得知后,恨恨言道,“此老倔强犹昔。”

    於是加大迫害,命令吉阳军“月具存亡状”,要求当地官府每月都要上交一次赵鼎是死是活的文件。

    赵鼎在崖州三年,被以秦檜为代表的投降派迫害,身心俱疲,同时家人、朋友又因己而祸,给他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其曾对儿子说过,

    “檜必欲杀我,我死,汝曹无患。不尔,祸及一家。”

    遂於绍兴十七年绝食而终,死前曾自书铭旌曰,“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

    裴氏宅,就这样成了一代明相的终老之所。

    宋高宗去世后,赵鼎被平反,追封为丰国公,赠太傅,諡忠简,成为昭勛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在海南,赵鼎被列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