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毛脚女婿初登门
    陈月娥是山城艺术学校舞蹈专业的讲师,更是学校一块响噹噹的金字招牌。

    当此之时,儘管山城艺术学校只是一所中专院校,但是在整个西南地区,山城艺术学校的舞蹈专业,处於当之无愧的最顶端的位置。

    须知,山城大学的舞蹈系两年后才会设立,而川省外国语大学舞蹈系设立的更晚,在六年之后。

    在校內,除了几位拥有“高级讲师”(相当於大学副教授)职称的领导外,陈月娥的职称已升无可升,抵达了一名普通教师所能企及的顶峰。

    这些年来,由陈月娥培养的学生,很多都走进了国家级、省级歌舞团、文工团,或者是考入了北舞、军艺等顶尖学府。

    在教月育人方面,陈月娥的成绩单堪称辉煌。

    当然,对陈月娥来说,在她所有的学生之中,培养时间最长的、倾注心血最多的,有且只有一个——她的女儿,林翩翩。

    林翩翩是她仅有的女儿,也是她婚姻全程留存的唯一印记。

    当年,在她身怀六甲之时,丈夫便远渡重洋,去往美利坚。

    从此音讯全无。

    十八年以来,陈月娥和林翩翩相依为命。

    两人住在学校分配的家属院里,林翩翩去京城上学之后,这里就剩下陈月娥独居。

    这天陈月娥刚下班回来,门卫老李就神秘兮兮地告诉她,刚才有人找她,那人衣著考究,戴著口罩和棒球帽,捂得严严实实。

    老李信誓旦旦地说,准是她的哪个得意门生来了,因为他眼尖地瞥见对方提著的礼品,包装精美,一看就是“京城的稀罕物什”!

    满心疑惑地回到家中,陈月娥取出钥匙,正想打开房门,楼道上方走来一人,她抬头望去,动作稍有迟滯,旋即恢復了平静。

    回过头来,陈月娥自顾自地开门,口中淡淡地说:“来了。”

    程跃清楚丫头和母亲之间的关係,清楚陈月娥应该知道他和丫头的关係,所以受到冷落后,不觉意外。

    他笑容自然,语调亲近:“阿姨,我来这边办事,顺道来看看您。”

    记忆里、现世中,这是他首次出现在丫头的母亲面前。

    可能是因为那天遇见了冯裤子,这天的程跃没有犹疑。

    少许的生疏之外,心情、表情、语调,坚定且从容。

    打开房门,陈月娥先行走进,並且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了一句不见起伏的话语:“家里没有多余的拖鞋,你直接进来吧。”

    程跃跟著进去,带上房门后,打量著周围。

    这是一套典型的三室一厅单位房,棋盘式的布局,进门后直接就是客厅——或者说,在山城这个地方,此时更准確的叫法是“饭厅”。

    一张摺叠圆桌靠墙摆放,桌下塞著两把红色的电光椅,桌面上则是一瓶几乎每户人家都有的辣椒酱。

    靠墙放著一张长款地木製沙发,没有成套,意思是没有单人位的独立沙发,证明著这个家里极少有客人接待。

    沙发对面的电视柜上,一台21英寸的长虹彩电颇为醒目,电视屏幕上覆盖著一块手工鉤织的白色蕾丝盖布。

    手艺很巧,与那天丫头赠送的手套相当。

    电视柜上还有一台影碟机,影碟机上摞著几盒碟片,摆在最上方的,赫然正是《浮夸》。

    事实上,房间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那一小块被特意留出的地方。那里铺著一块顏色有些发旧的地毯,地毯上方的墙面嵌著一张擦拭得乾乾净净的落地镜,镜子对面那堵墙,安装著一根木质把杆。

    这里,应该就是她和丫头的“练功房”。

    留在客厅,程跃將带来的礼物轻轻放在饭桌旁边。

    陈月娥则提著路上买回的菜蔬径直走向厨房,她边走边问:“你吃饭没有?”

    “没呢,阿姨。”程跃答得坦然。

    闻言,厨房里陈月娥放菜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后她就没有再走出厨房,隔著墙壁与程跃说话。

    “你隨便坐吧,我给你做饭。”

    “谢谢阿姨。我听秦望舒说,您做饭非常好吃,这才特意空著肚子来的。”

    “望舒?那个姑娘长得漂亮,人也大方,当初我送翩翩上学,见过一面。后来就是在你的里见过。”

    “很快您就能见到她了。阿姨,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勘景,准备拍一部电影。明天回京准备几天,很快就会再次过来。秦望舒在电影里有个角色,拍摄期间,她也要过来。”

    “哦。”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程跃望著墙上的木质把杆,幻想著丫头练功的场景。

    记忆里他去过蓉城,却是始终没有踏足这座山城。照片里见过丫头的母亲,今天,是首次见到真人。

    不管受到怎样的冷遇,必须的得过来,不是吗?

    对於陈月娥来说,心情复杂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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