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跃来得早，偌大的阶梯教室空无几人，走到高处临窗那边坐下，不多时，一张张青涩犹存的面容次第映入眼帘。
记忆里上大学后他是差生，经常旷课，每逢考试及格线就是终极目標，有过两次掛科的经歷。
程跃將责任归咎於刚刚进来这人——翟心齐，他的室友，也是老乡。
这傢伙是豫省陈留县人，高中復读两年后，乘著扩招的东风，终於考来这里。他出身豪富，家资以千万计，中等身材，却生得膘肥体壮，是法学系篮球队的主力小前锋。非止於此，翟心齐上大学后，又尝试了许多爱好，足球、吉他、街舞……当然，大多无疾而终。
程跃正是在他的攛掇下，一起到北舞那边学习街舞，几天之后，他放弃了，程跃却是坚持了半年，后来遇到了丫头……
记忆涌上心头，程跃无声端坐，嘴角噙笑，眸光不住闪烁，却已失去了焦点。
“看！那个男生好帅！都没人好意思坐他旁边……乐乐，要不我们过去吧，你挨著他坐，我坐你旁边！”
门口处有女生在咬耳朵，宋乐乐依言望去，发现了程跃。等了几秒，不见程跃主动招呼，她便微微皱眉，摇头道：“不要了。第一天，说不定老师会有重要事情宣布，我们坐前排吧。”
哪有甚么重要事情，无非就是欢迎、点名，喊到的人上台领取东西。自我介绍的环节，放在明天军训的时候。
协助辅导员发放物品的是个女生，程跃知道，军训过后，她会被任命为本年级的团支书，她叫龚玉，毕业后会到部委工作。
犹记得龚玉是大学同学里，程跃唯一主动邀请人家吃饭的女生。
上大学了，少男少女的春心萌动了。
有个同学，程跃认为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孩，於是约龚玉吃饭，偷偷打听人家的情况。
龚玉说，人家已经有男朋友了。
遂无疾而终……
呵，青春。
此时想来，程跃仍觉得脸颊微微生烫……
台上辅导员点到了程跃的名字，於是走上讲台，自龚玉手中接来餐卡、学生证和迷彩服，笑了笑，正欲离开，听见辅导员在喊：“程跃？”
“嗯？”程跃转身皱眉。
辅导员名叫陈忠，是法律系本科刚刚毕业的学生，他正在准备研究生考试，后来就是一边读研，一边兼任著99级辅导员。
基本没有往来，程跃对他的印象不深，此时平添几分厌烦。
高成笙拿到的那些信息，肯定与他脱不开关係。
果不其然，看到程跃望来，他甚至主动在问：“昨天，你有个长辈找你，联繫上了没有？”
神t长辈！
程跃暗自翻了个白眼，决定力劝老韩多留高成笙几年！口中淡淡说道：“不是什么长辈，算是朋友吧。找到了。他听说我来京城读书，就为我准备了房间，让我去住。所以，陈老师，以后我可能会住在校外。”
“校外？”陈忠迟疑道，“原则上学校並不禁止在校外住宿，但是你要注意安全，有联繫方式的话，留下一个，方便学校有事及时通知到你。”
“知道了，谢谢老师。”程跃应了一声，转身就走，留下陈忠在身后欲言又止，不知道他还想再囉嗦些什么。
讲台上，龚玉盯著程跃，明眸流盼。
辅导员也是老师，龚玉何曾见过如此与老师对话的学生？
程跃他非但不显谦卑，反倒有点居高临下的感觉？
凭什么啊，帅哥就可以为所欲为？
……
不可否认，在人际交往过程中，帅哥的確能获得许多便利，但是到得程跃这一层面，陌生人眼前骤亮的同时，忍不住又会暗生自惭形秽的怯懦感。
怯懦，意味著远离，这，很不好。
所幸从小到大，程跃经常在笑，不知不觉，就能拉近与旁人的距离。
“程跃，我们要去批发市场买日用品，一起吗？”
回到宿舍，程跃爬在上铺，正归置行李，听到有人在问。於是趴在床沿，低头看向下方，笑了起来。
说话的是刘鹏程，浙省人，官宦子弟，军训后竞聘为班长，记忆里上课点名，他没少替程跃遮掩。在他身边，还有四个人同行：
顾长远，瘦小黑矮，滇省人；
王平，家在秦省，他会说那里的麵食太好吃了，所以体重从来没少於一百公斤，外八字的步態永远改变不了了；
张涛，吉省人，偌大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半张脸；
张全明，来自粤省，金丝眼镜下的小眼滴溜溜的转，毕业没两年，就在家里出了车祸，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