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诺的夜空,前所未有地清澈。
那团名为有形混沌的黑色云雾,连同它带来的压抑与疯狂,彻底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晨曦的微光刺破天际,为这座刚刚经歷过浩劫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然而,广场上却依旧一片死寂。
伊文悬浮在半空,无形的身躯紧绷,依旧观察著周围。
待到確认了那团雾气彻底消失,他才看向下方的人群。
他的触手摩擦著自己的下巴,如果水母有牙的话,他会有些牙疼。
因为无论是高台上的埃布尔、黛安娜,还是广场上成千上万的市民。
此刻依旧静静地躺著,双眼紧闭,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伊文的触手微微一动,飘向巷口。
小乔治与加伊斯也倒在地上,脸上还残留著昏迷前的虔诚与决绝。
他探出一缕灵性,轻轻触碰小乔治的眉心。
没有回应。
伊文的心沉了下来,这不是简单的昏迷。
他能感觉到,小乔治的灵性之火,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隨时可能熄灭。
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和码头帮的威尔逊一样的症状吗————
灵性被彻底榨乾,只剩下维繫生命本能的能量。
有形混沌虽然被他嚇退,但它还是抽乾了大部分人的灵性。
这些人,现在都处在灵性消亡的边缘。
如果不加以干预,他们就算能醒来,也只会变成一群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只剩下躯壳的行尸走肉。
整个特里诺,將变成一座活死人之城。
而他这个万灵之主,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圣灵会。
只会留下一批不会祈祷、不会贡献信仰的信徒。
必须救他们。”
伊文立刻做出了判断。
可是,该怎么救?
答案几乎是唯一的。
他只能用自己纯净的灵性,去填补他们乾涸的灵体,就和刚刚一样。
伊文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內那充盈的灵性。
那是刚刚从数万市民祈祷中匯聚而来的信仰能量產生。
可一想到要將这些能量再次散播出去,他的触手就忍不住一阵抽搐。
他太清楚灵性枯竭是什么滋味了。
那种被抽乾一切,连意识都开始模糊的虚弱与无助,他不想再经歷第二次。
但是————
伊文的视线扫过下方一张张沉睡的脸。
小乔治,虔诚的萨满,是第一个信仰他的信徒。
黛安娜,金镑贡献者,守护教会的骑士小姐。
加伊斯,忠诚的传教士,教会的智力担当。
最强的埃布尔,虽然没怎么贡献过信仰能量————
还有那些信仰圣灵会的工人和赤贫者————在绝望中高呼他神名的普通市民————
算了————再试一次。”
伊文的意念中发出一声轻嘆。
就当是信仰能量理財了,先出去,还能连本带利收回来。
他用这种极具资本家风格的念头说服了自己,原本紧绷的触手彻底放鬆下来o
下定决心后,伊文不再犹豫。
他缓缓升至特里诺市政广场的正上空,庞大的水母身躯在现实中显现。
它的触手在晨光下一寸寸舒展开来。
蓝与红交织,像一朵倒悬於天空的巨大朵。
下一刻,他放开了对自己体內所有能量的束缚。
磅礴而精纯的灵性,从他体內倾泻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那灵性化作了最温柔的形態。
一场无声的光雨,悄然洒落。
光雨轻柔地穿透屋顶,越过墙壁,精准地落在每一个昏迷的人身上。
高台上,埃布尔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巷口,小乔治苍白的脸上恢復了一丝血色。
广场上,无数市民原本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容,渐渐变得安详。
伊文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灵性正在被下方无数乾涸的灵体疯狂地吸收著,就像是沙漠遇到了甘霖。
而他自己,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虚弱。
刚刚还充盈无比的灵体,迅速变得空虚。
强大的感觉如潮水般退去,意识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这种感觉,比上一次被市民反向抽取时更加难熬。
因为这一次,是他主动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