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这一人一猫身上,竟有片刻不合时宜的宁静。
薛大常盯着这一幕,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他没骂人,也没提做饭的事,只是盯着香菱看了很久,久的足够天已经黑了过去,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第二天,他牵回一头邻居家难产的母羊。
母羊瘫在院中,腹部高高鼓起,呼吸急促,眼神涣散。
“弄活它,”薛大常对香菱说,“主家说了,母子平安,给五十文。”
五十文。够薛大打三斤劣酒,够薛王氏买半匹粗布,够香菱……不,这钱能与她有何关系。
香菱蹲下身,手轻轻放在母羊抽搐的肚皮上。
母羊的哀嚎在她心中炸开:太久了,小羊卡住了,没力气了,要死了,孩子也要死了……
更深处,还有小羊微弱的挣扎:闷、黑、出不去、咩咩……
香菱没有接生过羊,甚至没见过羊生产。但现在也不能见死不救,不管自家的养父为什么要觉得她是否能接生的事情了。
“别慌。”老狗的声音响起。
香菱惊讶地睁开眼,发现那只后腿还绑着布条的老狗,竟不知何时一瘸一拐地挪到了母羊身边。
这几日在香菱和狗大的照料下,它腿上的溃烂已开始收口,精神好了许多。
“我见过羊生崽。小羊头卡住了你手放这里,轻轻推……”老狗用爪子指着着母羊腹部侧下方。
与此同时,狗大也凑到母羊的头边,用湿润的鼻尖轻轻碰了碰母羊的脸颊,安抚着。
香菱定了定神,依照老狗的指点,将手移到那个位置。
“跟着我。”香菱跟随着老狗的引导,施加一点压力,旋转、推动。
老狗的经验,狗大的安抚,母羊自身的求生欲,流过她的掌心。
母羊喘息着配合香菱的动作。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香菱又一次轻柔的推送后,一个小小的、裹着胎膜的身体滑了出来。
母羊发出低叫,挣扎着转过头,舔舐自己的孩子,朝香菱“咩”了一声。
五十文铜钱到手,薛大当晚便拿去沽了酒,醉醺醺地回来,踢翻了院中的水桶。
薛大也从这里头嗅到了商机。
难产的母猪、受惊咬人的恶犬、养了八年突然不吃不喝的画眉鸟……薛大来者不拒,应承下来,回头便对香菱丢下一句:“弄好,不然今晚别吃饭。”
香菱没有选择的余地。好在她在狗大的帮助之下学会了各种简单的药食:
用鱼腥草拌饭给肠胃不好的猫,用炒焦的米糠加一点点盐巴给腹泻的狗,用晒干的橘皮和野菊花煮水,给一匹眼睛发炎的老马冲洗……
动物们似乎能尝出她的心意。同样一碗草料,若她心中烦躁或恐惧,动物便吃得勉强;若她怀着纯粹的担忧与善意准备,它们便吃得顺从,康复得也更快。
也只有和这些不会说话的毛茸茸在一起时,她眼底才有笑意。它们会蹭蹭她的手,或是在她掌心留下温热的触感。
人的贪婪之心总是无穷无尽的,香菱的天赋,反而成了薛大的敛财的工具。
他逼她记下各种病例和药方,他在瓦子巷边缘租了个更偏僻、但带个小院的破屋,专门接诊。
招牌都没有,全凭口耳相传。
生意也五花八门:富商斗犬场里被咬断喉咙的獒犬、镖局走镖时被毒蛇咬伤的马、甚至某位官员私邸里因思念伴侣而绝食的丹顶鹤……
香菱成了他背后那个沉默的、不见光的小神医。她治好的动物越多,薛大对她的看管就越严。
她不被允许单独出门,偶尔上街采买草药,必有薛王氏或薛大常亲自盯着。
她挣来的钱,一文也到不了她手。
薛大吃酒赌钱,薛王氏添置衣裳,杂院的日子似乎好过了一些,但落在香菱身上的拳脚并未减少——薛大怕她翅膀硬了,动辄打骂,只为让她记住“谁才是主子”。
香菱也有她自己的主意,她从这些动物口中得知一些有趣的事情,或者富人家的秘密,她只是欠缺一个机会逃出去。
*
“快点!再磨蹭就卖光了!”
“哎哟,我的鞋!谁踩我!”
“冯记!冯记今天开锅!”
“跑快点啊,老头,晚一步就只能等后天了!”
“急什么急,我这把老骨头,怎么跑得过你们这些年轻人!”
只见各色人影——短打的伙计、挎篮的妇人、摇扇的闲汉,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老者——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小跑而去,仿佛去赶什么了不得的盛会。
这突如其来的人流,让刚下马车、正准备寻处客栈落脚的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