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管家理事
    庭院中的芭蕉叶上还滚动着未晞的露珠。晨风穿过雕花窗棂,拂动内室的纱帘。

    黛玉一早便到了父母房中,将自己欲跟随二叔学习管理家事的想法细细说了。

    林如闻言,蜡黄的脸上难掩惊诧与忧色,“玉儿我林家虽非钟鸣鼎食之家,却也不至于要你一个闺阁女儿抛头露面,去沾染那些俗务。女儿家的,在家做些女红,读读书,安稳度日便好……”、

    他观念传统,实在难以想象自己那如珠如宝、体弱多病的女儿,要去面对账册与商贾之事。

    贾敏在一旁,想起昨日她处置张嬷嬷的果决,以及那碗被倒掉的“补汤”,心中虽也担忧,却更多是信任与支持。

    贾敏替丈夫揉背,“老爷,玉儿她……”

    黛玉坐到父亲榻边,道,“爹,您放心。女儿在山上随师父修行,学的本就不是寻常闺阁之道。师父常说,修行并非避世,而是入世。需得遍尝人间烟火,体悟世情冷暖,方能磨砺心性,这叫做沾生气。女儿不会女红,只会辨识百草,通些医理,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如今家中事务繁杂,母亲又要照料您,女儿既已回来,为您和母亲分忧,师父若知,也必是赞同的。”

    在这士农工商等级森严、女子尤重内闱的时代,黛玉的想法和行为无疑是惊世骇俗的。

    林如海看着女儿,她眉眼间的神采,确与寻常闺秀的柔顺腼腆不同,多了几分山野清气与洞明世事的通透。

    他想起那癞头和尚当年带走女儿时说的“机缘”,心下黯然,只觉亏欠女儿良多,如今她既已回来,只要她开心,便由着她去吧。

    他终是叹了口气,无力地摆摆手:“罢了,罢了,你既有此心,便随你吧,只是莫要太过劳累。”

    得了父亲默许,黛玉便当真跟在林如江身后,开始了“学习”。

    林如江心下懊恼,昨日不过是一时权宜的客套话,谁知这侄女竟打蛇随棍上,如此认真。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教导”之责,心下却打定主意要让她知难而退。

    这日清晨,黛玉带着丫鬟杏仁到了外书房。

    杏仁穿着一身干净的青布比甲,见到林如江,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安静地站在黛玉身后。

    林如江存心刁难,并未在敞亮的外书房正厅,而是将她们引入旁边一间充作账房的狭窄耳室。

    室内光线晦暗,仅有一扇小窗透进微弱天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锭和纸张受潮发霉的气味,让人浑身不适。

    他指着墙角那几乎堆到房梁下落满灰尘的账册,皮笑肉不笑地说:“玉儿,管家理事,先得懂账。这些是近三年的总账、细分账,你既有心,便先在此熟悉熟悉吧。”

    他料定一个在山上清修、弱不禁风的女子,面对这如山的、枯燥泛黄的账册,不出半日便会头晕眼花,甚至被这污浊空气引得旧疾复发,届时自然知难而退。

    黛玉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绫衫,外罩一件湖蓝色比甲,身形愈发显得纤细。

    她只是略看一眼那账册封皮上标注的年份铺名,这些不过是前世贾府中的十分之一而已,还不算困难。

    她对杏仁低声吩咐了几句。杏仁点头,从随身带来的一个小包裹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细棉布铺在靠窗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书案上,又拿出一个小巧的紫铜手炉,塞到黛玉微凉的手中,轻声道:“姑娘,这里阴冷,您捂着些。”

    黛玉被杏仁贴心举动弄得一愣,也不好驳了她的好意,便收过来,原本以已经习惯了清冷,如今被暖炉一熏,身心暖暖的。

    杏仁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拔开塞子,在黛玉身周扇了扇,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气缓缓散开,稍稍驱散了室内的霉味。

    做完这些,杏仁才转身,对着面露不耐的林如江和那位眼神奸诈的老账房福了一礼,“二老爷,账房先生,我们姑娘身子弱,受不得寒湿之气,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见对方礼数周全,不卑不亢。林如江哼了一声,不好说什么。

    黛玉吩咐道:“杏仁,去我书房,将第三格抽屉里那本蓝皮封的《山中杂记》,连同我昨日看的那几本《九章算术》、《货殖列传》注疏一并取来。”

    杏仁应声而去,脚步轻快。

    等待期间,黛玉并未闲着。她走到那堆账册前,快速掠过书脊上的标签,心中已对林府产业的构成和账目堆积情况有了初步了解。

    不多时,杏仁抱着几本书回来。

    黛玉接过那本《山中杂记》,当众翻开。林如江及一旁侍立的老账房出于好奇,伸颈一看,俱是一愣。

    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某项生意的各项收支明细——某年某月某日,购粳米多少斗,支银几何;售出清粥多少碗,得钱几文;柴火、碗筷损耗几何;甚至连阴雨、酷暑天气对客流的影响,都做了详细的标注与趋势分析。

    其条目之清晰,算法之独特,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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