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枫正蹲在院角劈柴,斧头起落间木屑纷飞,见她回来,笑着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日回来得早,想来是成了好事?”
福英点点头,脸上漾着利落笑意,将布包放在石桌上,轻轻打开,银元映着夕阳,泛着温润的光:“托李先生的福,今日成了两桩媒,东家给了不少谢礼。我寻思着,总不能一直叨扰你,打算寻个地方搬出去住。”
李成枫劈柴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温和,只是语气里添了几分挽留:“姑娘何必急着搬?院里厢房空着,你住着也方便,不必这般见外。”
“李先生待我恩重,我记在心里。”福英垂下眼,指尖摩挲着银元边缘,语气诚恳又坚定,“可我终究是外人,久住总不妥当。如今手里有了些银钱,寻个小院子自住,也能安稳些,往后也好专心做活计。”
见她心意已决,李成枫便不再强留,只轻叹一声:“也罢,你既打定主意,我便帮你寻寻。羊城南巷清静,多是独门小院,离绣坊和街坊也近,最是合适。”
福英闻言心头一暖,连忙拱手道谢:“那就有劳李先生了,真是麻烦你。”
“客气什么。”李成枫笑了笑,眼底暖意融融,“明日我便去南巷打听,你且安心等着。”
次日一早,李成枫便揣着钱出门,晌午时分才回来,额间沾着薄汗,进门便笑着道:“寻着了!南巷尾第三家,一进的小院子,青砖铺地,两间正房一间厢房,院里还有棵石榴树,干净敞亮,月租也公道。”
福英又惊又喜:“当真?那我今日便去瞧瞧!”
两人一同往南巷去,小院果然如李成枫所言,院门虽旧却齐整,院里石榴树枝叶繁茂,正房窗明几净,阳光能直直照进屋里。福英站在院中,望着满院天光,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就这儿了!李先生眼光真好。”
定下院子,李成枫便忙前忙后地帮着置办。他先去木匠铺挑了一张结实的木床,又选了书桌和梳妆台,皆是打磨得光滑的榆木,不花哨却耐用;转头又去布庄扯了两匹素色粗布,帮着她缝了床新被褥;连灶上的铁锅、水缸,院里的竹椅、晾晒绳,都一一备齐。
福英瞧着他忙里忙外,额间渗汗也不停歇,心里又暖又过意不去,上前递过帕子:“李先生,歇歇吧,这些活我自己来便好,怎能总让你受累。”
李成枫接过帕子擦了擦汗,笑着摆手:“无妨,举手之劳。你一个女子家,这些粗活重活哪里做得来,我帮衬着也是应该。”他说着,又搬起一张竹椅放在院中,动作麻利,“往后你做针线累了,便在院里坐坐,晒晒太阳也好。”
福英望着他忙碌的背影,鼻尖微微发酸。
“李先生。”福英轻声唤他,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福英何德何能,能得你这般照拂。”
李成枫闻言回头,见她眼眶微红,连忙温声安慰:“姑娘莫要多想,乱世之中,能护着彼此安稳,便是幸事。你是个通透能干的女子,往后定能过得好。”
待一切收拾妥当,小院已添了烟火气。暮色渐浓,福英留李成枫吃晚饭,粗瓷碗里盛着糙米饭,配着腌菜和鸡蛋,简单却温热。饭桌上,福英拿出一沓银元递过去:“李先生,这是置办家具的钱,你且收下。”
李成枫却不肯接,将她的手推回去:“些许银钱,不必放在心上。你刚搬新家,处处要用钱,留着自己周转吧。”
“这如何使得!”福英急了,“哪有让你出钱出力的道理。”
“就当是我贺你乔迁之喜。”李成枫笑着打断她,语气温和又不容推辞,“往后你常来青竹院坐坐,院里的青竹嫩了,我给你摘来做竹篮,也算扯平了。”
福英望着他温和的眉眼,终究是收下了银元,心里却记下了这份情。夜色渐深,李成枫起身告辞,福英送他到院门口,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院里石榴树影婆娑。
“李先生慢走。”
“你好生歇息,往后有事,只管来寻我。”
李成枫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巷口月色里。福英立在院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小巷,摸了摸院里崭新的竹椅,嘴角漾起浅浅的笑意。
天刚透亮,福英就起了身。灶上温着昨夜蒸好的洋芋,捣得绵密,拌了细盐和葱花捏成粑粑,煎得两面金黄,香气裹着热气钻进鼻尖。她用油纸仔细包好,揣在怀里暖着,脚步轻快地往青竹院去,唇角藏着笑意。
院门没闩,轻轻一推便开了。青竹沙沙响,晨光筛下碎影,福英刚要唤人,却见廊下立着两人。李成枫穿一件月白长衫,眉眼温和,正对着身前女子浅笑;那女子梳着齐耳短发,穿浅粉旗袍,手里拎着锦盒,笑靥温婉,两人相谈甚欢,语气热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