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望着熟悉的土坯房,眼眶微微发热。这些年,她跟着李团长辗转各地,靠着他的扶持和自己的精明,开起了米店,店名都叫“福英米铺”,就盼着有一天能带着满仓的米,接回她的英英。
“张老板,这就是您说的地方?”佣人轻声问道。
张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敲了敲那扇破旧的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婶探出头来,看见张氏,先是愣了愣,随即脸上堆起笑容:“这不是……张氏妹子吗?多年不见,你可大变样了!”
“王婶,我回来找英英。”张氏的声音有些发颤,目光急切地往屋里瞟,“英英呢?她还好吗?”
王婶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侧身让她进屋:“快进来坐,喝杯热茶。”进屋后,她给张氏倒了碗水,搓着手叹了口气,“妹子,你这回来得……太晚了。”
张氏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王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英英她怎么了?”
“英英这孩子命苦啊。”王婶抹了把眼睛,声音哽咽起来,“你走后没两年,闹起了天花,村里好多孩子都没躲过。英英也染了病,烧得糊涂,我和你大伯尽力照顾了,可还是……还是没留住她,不小心就没了。”
“不可能!”张氏猛地站起来,碗里的水洒了一地,“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怎么会染病?王婶,您别骗我,英英到底在哪?”她抓住王婶的胳膊,力道大得让王婶皱起了眉。
“妹子,我怎么会骗你呢?”王婶掰开她的手,叹了口气,“当时情况紧急,村里死了好多人,哪有条件好好治?英英走的时候,还攥着你给她的那半块窝头,念叨着‘娘什么时候回来’……”
张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她扶着桌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我的英英……娘对不起你,娘来晚了……”她想起当年转身离开时,女儿抓着她衣角的模样,想起她空洞的眼神,心如刀绞。
王婶在一旁劝道:“妹子,你也别太伤心了,人死不能复生。你现在日子过好了,也算是对得起英英了。当年你走后,我和你大伯一直把她当亲闺女待,没让她受委屈。”
张氏摇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掏出一沓银元,放在桌上:“王婶,这钱您拿着,麻烦您帮我给英英立个碑,好好安葬她。”她站起身,脚步踉跄地往门口走,心里的痛像潮水般涌来,她的女儿,没了。
走出巷口,张氏回头望了望那间土坯房,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了她的眼。她不知道,王婶看着她的背影,悄悄擦了擦汗,转身进了灶房假装做饭。
半个月后,南京下关码头的风裹着江雾,打在黑色轿车的玻璃上,留下一层细密的水珠。张氏拢了拢身上的貂皮大衣,侧头看向身边西装革履的福财,眼底满是欣慰:“阿财,这次跟娘去苏州,好好学学米店的经营,以后这些铺子,迟早都是你的。”
福财眉眼间带着几分军人的英气,却更多了几分商人的活络。他笑着点头,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账本:“娘,我早就把苏州三家‘福英米铺’的账目过了一遍,上月营收比上月涨了两成,就是……”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谨慎,“就是观前街那家分店,损耗有点大,比其他两家高出三成。”
张氏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损耗大?是米的质量问题,还是店里人手脚不干净?”
轿车缓缓驶进苏州城,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到了观前街的“福英米铺”,掌柜的早已带着伙计候在门口,见了张氏母子,连忙躬身迎上来:“张老板,福少爷,您们可算来了!快里面请!”
张氏没进屋,径直走到米仓前,示意伙计打开仓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她弯腰抓起一把米,指尖捻了捻,眉头皱得更紧:“这米怎么回事?潮成这样,难怪损耗大!”
掌柜的脸色一白,连忙解释:“张老板,这几日南京老下雨,米仓的屋顶有点漏,我已经让人去修了,没想到……”
“没想到?”福财上前一步,把账本拍在旁边的桌子上,“王掌柜,上月的损耗单上就写着‘米受潮’,你当时怎么说的?说只是偶尔一次!这都一个月了,还没修好?”
王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陪着笑:“福少爷息怒,我这就让人把受潮的米都挑出来,绝不影响售卖。您放心,损耗的钱,我……我从自己的工钱里扣!”
张氏站起身,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伙计们,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扣工钱能解决问题吗?我们‘福英米铺’做的是长久生意,靠的是信誉!要是顾客买回去的米是潮的、有霉味的,以后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