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跟你说个事儿。”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攥着衣角的手都冒了汗。
孙婶慢悠悠磕掉烟锅里的灰,眼皮掀都没掀全:“有话快说,磨磨蹭蹭的,耽误我吃饭。”
“我……我有了。”福英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碗里。
孙婶手里的烟杆“当啷”砸在八仙桌上,终于正眼瞧她,眼神却没半分热乎气:“有了?谁把的脉?没弄错吧?你之前怀承儒,可是磨到三个月才显形。”
“今儿赶集特意找的王大夫,他说脉象稳,都俩多月了。”福英下意识摸了摸小腹,那点微弱的凸起,在粗布衣裳下几乎看不见。
孙承儒放下筷子,皱着眉帮腔:“奶奶说得对,娘这肚子确实怪,俩多月就鼓起来了,别是弄错了吧?”
孙婶“哼”了一声,凑过来扫了眼福英的肚子,眉头立马皱成疙瘩:“可不是嘛!比那会儿胀多了,莫不是怀了双胞胎?”她语气里没半点惊喜,反倒带着点怀疑,“我可告诉你,别是胀气充数,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福英愣了愣,刚冒出来的半点欢喜瞬间凉了半截,讷讷道:“王大夫没说……应该不会错吧?”
“会不会错得等生了才知道!”孙婶猛地松开拉着她的手,力道大得让福英踉跄了一下,“福英我可把话撂这,承男是丫头,家里早就抬不起头了。这回不管是不是双胞胎,你都得争气点,必须生个带把的!不然你在孙家,往后就只配喝米汤,连口饭都别想沾!”
孙承儒跟着点头:“奶奶说得在理,这事儿可不能马虎,咱老孙家不能断了根,娘要是再生个丫头,街坊邻居都得笑话咱!”
福英低下头,指尖绞得围裙都变了形,喉咙发紧,半晌才挤出一句:“我知道了娘。”
一旁的孙承男吓得筷子都差点掉了,赶紧低下头扒饭,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奶奶和大哥的火气波及。
孙婶瞥了福英一眼,嘴角撇出个刻薄的弧度:“知道就好。明儿我去后山挖点野菜,给你炖锅清汤,别总想着吃好的,养太胖反倒不好生。要是生不出儿子,再好的东西也是白糟蹋!”说罢,她拎起桌上的空碗,“哐当”一声扔进灶橱,动静大得震得窗纸都颤了颤。
夜已深,煤油灯的光昏昏暗暗,映着土坯墙的斑驳。福英收拾完碗筷,见孙有财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圈一圈圈飘向黑黢黢的夜空,才犹豫着走过去。
“有财,跟你说个事儿。”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手还下意识攥着围裙边角。
孙有财吸了口烟,慢悠悠吐出,眼皮都没抬:“啥事儿?”
“我……我怀了。”福英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着什么似的,“今儿去镇上,王大夫把的脉,都俩多月了。”
孙有财夹着烟的手顿了顿,也就一瞬,又恢复了原样,甚至没回头看她一眼:“哦。”
就一个“哦”字,轻得像风吹过,福英心里那点忐忑又掺了些空落落的,她抿了抿唇,补充道:“娘说我这肚子比怀大宝那会儿大,还猜是不是双胞胎呢。”
“嗯。”孙有财又应了一声,烟锅在门槛上磕了磕,火星溅起来,又飞快灭了,“怀了就怀了,该咋过还咋过。”
福英愣了愣,想问他就没点别的话说,可看着他漠然的背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娘还说,让我争气点,最好生个儿子。”福英低声嘟囔着,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孙有财终于转过身,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娘说得对。”他顿了顿,又吸了口烟,“你自己多注意着点,别累着就行。”
福英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身往屋里走。煤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孤零零的。孙有财依旧蹲在门槛上抽烟,夜空里的烟圈,和他心里的念想一样,散得无声无息,没半点重量。
天刚亮透,鸡叫第三遍时,孙婶叉着腰站在堂屋骂开了,声音尖利得能刺破窗纸:“孙有财!你个杀千刀的!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报亭不用守了?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里屋的福英被惊醒,连忙披衣起身,刚推开门就被孙婶的唾沫星子喷了满脸。
“还有你!福英!”孙婶伸手指着她的鼻子,眼神恶狠狠的,“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自打你怀了这孽种,家里就没安生过!有财以前从不睡懒觉,如今迟到误了活计,不是你克夫是什么?”
福英吓得往后缩了缩,嘴唇嗫嚅着:“娘,不怪我……有财他自己起晚了……”
“不怪你怪谁?”孙婶上前一步,抬手就想打,被刚揉着眼睛出来的孙有财拦了一下,他头发乱糟糟的,眼角还挂着眼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