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流产
    秋老虎还赖在矿场不肯走,正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库房的木门被晒得褪了色,吱呀作响。福英登记完最后一批入库的铁钎,额头上沁满了虚汗,小腹隐隐传来一阵坠痛,像有根细针在慢慢扎着。

    “该去喝口水了。”她扶着墙站起身,脚步有些发飘。库房里的水缸见了底,她得去坡上的水泵房打水。那坡是矿场通往后山的捷径,又陡又窄,平日里工友们走都得留神,更别说她怀着孕。

    福英攥紧了手里的水桶,一步一步往上挪。坡上的碎石被晒得滚烫,硌得鞋底发疼,她走几步就喘口气,手死死抓着旁边的野草,小腹的坠痛越来越明显,像潮水似的一波波涌来。

    “坚持住,打完水就回去歇着。”她咬着牙给自己打气,刚走到坡顶,脚下突然一滑,踩着块松动的碎石往前踉跄了两步。她下意识地想去扶旁边的树干,可身体已经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坡上。

    “哎哟!”剧痛瞬间从腹部蔓延开来,福英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水桶滚到了坡下,发出“哐当”的声响。她想喊人,可喉咙像被堵住,只能发出微弱的呻吟,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很快浸湿了衣襟。

    “福英嫂子!你咋了?”远处传来王二柱的声音,他刚从后山拉完柴火回来,远远就看见坡上蜷缩的身影。

    王二柱快步跑过来,看清是福英,吓了一跳:“嫂子!你摔着了?”他想扶她,又怕碰伤了她,急得直搓手。

    福英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蚊蚋:“二柱……我肚子……疼得厉害……”她伸手摸向小腹,摸到一片温热的濡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王二柱也瞥见了她裙摆上的血迹,脸色瞬间变了:“坏了!嫂子你别急,我这就去叫人!”他转身就往工棚跑,边跑边喊,“快来人啊!福英嫂子摔着了!流了好多血!”

    工棚里的王嫂听见喊声,手里的针线活“啪”地掉在地上,拔腿就往坡上跑。老李和几个工友也跟着冲了过来,远远就看见福英躺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身下的泥土已经被血染红了一片。

    “我的老天爷!”王嫂扑到福英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的上半身,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妹子,你咋样?撑住啊!”

    福英靠在王嫂怀里,气息越来越弱,小腹的剧痛让她几乎晕厥,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淌:“王嫂……我的娃……我的娃是不是没了……”

    “别胡说!”王嫂哽咽着,“咱先把人抬回去!镇上卫生院要不少钱,咱们凑不齐,老李,你快去后山找张婆子来!她懂些土法子,能治跌打损伤,也能保娃娃!”

    老李应声就跑,矿场工友们大多家境拮据,凑钱去卫生院根本不现实,张婆子的土办法虽糙,却是大家平日里应急的指望。几个工友小心翼翼地把福英抬回工棚,铺在她的铺位上,王嫂赶紧找来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她身上的血迹和泥土,手都在发抖。

    没多大功夫,老李就领着张婆子来了。张婆子头发花白,脸上刻满皱纹,手里拎着个布包,一进门就直奔福英床边,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上,又掀开被子看了看,眉头越皱越紧。

    “咋样,张婆子?”王嫂急得声音发颤。

    张婆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晚了点,血淌得太多,娃娃是保不住了。现在要紧是保住大人,不然会血崩丢了性命。”她打开布包,掏出几包晒干的草药,“这是止血的药,你们赶紧去熬了,让她趁热喝。另外拿点白酒来,我给她按穴位止血。”

    王嫂连忙点头,让旁边的女工去熬药,自己赶紧翻出工友们凑的半瓶白酒。张婆子倒了点白酒在手心搓热,伸手按在福英小腹的穴位上,力道又稳又重。

    “哎哟!”福英疼得叫出了声,浑身抽搐着,眼泪掉得更凶了,“疼……王嫂……我好疼……”

    “妹子,忍忍!忍过去就好了!”王嫂紧紧握着她的手,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

    草药熬好了,黑漆漆的一碗,透着苦涩的味道。王嫂小心翼翼地扶起福英,张婆子拿着碗递到她嘴边:“喝了它,能止血保命。”

    福英闭着眼睛,强忍着恶心和疼痛,一口一口往下咽,药汁又苦又烈,呛得她直咳嗽,嘴角溢出的药汁混着眼泪往下淌。

    喝了药,张婆子又给她敷上捣烂的草药,叮嘱道:“这几天别乱动,好好躺着。药每天喝三次,我明天再来看你。要是还止不住血,就只能想别的法子了。”

    王嫂连忙道谢,给了张婆子一点辛苦钱,送她出了工棚。回来时,见福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棚顶,眼泪还在无声地滑落。

    “妹子,别多想了,先把身子养好。”王嫂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胳膊。

    福英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的娃……没了……”那是她盼了那么久的希望,是她在矿场硬撑的念想。

    她16岁就在孙家当童养媳,孙家是她唯一的“家”,却很少给过她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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