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4章 风雪夜归人
    雪是第三天夜里开始下大的。

    阿黄趴在藤椅上,被一阵风声惊醒。那风声不像前两天的呜咽,而是像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窗框,一下、一下,又长又沉。它抬起头,看见窗玻璃上已经覆了一层白,路灯的光透过来,变成一团昏黄的晕。

    它跳下藤椅,走到窗边。雪片被风卷着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楼下护城河的方向传来冰面开裂的闷响,像大地在翻身。

    阿黄不知道雪会下多大。它只知道王婶每天上午会来,带了狗粮和水。但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前天和昨天,王婶都没来。

    第一天没来的时候,阿黄在门口等了一整天。第二天没来,它开始不安,在屋里走来走去,从门口到窗边,从窗边到藤椅,从藤椅到门口。今天,第三天,它已经不走了。它趴回藤椅上,把下巴搁在扶手磨得最亮的那块地方,鼻子埋进藤条缝隙里,一下一下地嗅。

    烟草味几乎没有了。像一滴墨汁在清水里化开,化到最后,连颜色都看不见了。但阿黄还是嗅。它觉得只要自己够用力,味道就会回来。就像只要自己等得够久,老李就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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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碗空了。

    阿黄走到厨房,低头看了看。碗底有一层薄薄的水膜,舌头舔上去,什么都没有。它舔了舔嘴唇,转身走向卫生间。

    卫生间的门半掩着。阿黄用鼻子顶开,走到洗手池下面。老李以前在这里接水给它喝,水龙头拧开,水流哗哗的,老李会用手试一试温度,不烫不凉了才让它喝。现在水龙头紧闭,不锈钢池底有一小汪积水。阿黄踮起后腿,把嘴凑到池边,舌头够到了那汪水。

    水很凉,带着金属的味道。阿黄舔了几口,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它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王婶走之前放的狗粮,它吃了几口就再没碰过。不是不饿,是嘴里没有味道。从前老李把粥里最稠的部分舀给它,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烫的时候吹一吹,凉了再推到它面前。那个味道它记得,暖的、软的、带着老李手指上那股铁锈味。

    它走回客厅,路过老李的卧室。门开着,床铺叠得整整齐齐——王婶帮忙叠的。床头柜上放着那盏台灯,灯罩是绿色的,像旧书店里那种。灯没开,但阿黄知道灯底下压着什么。

    它跳上床——以前老李不让它上床,说"狗脏"。但后来冬天太冷,它缩在床脚的地板上发抖,老李叹了口气,把它捞上来,塞进被窝里。从那以后,它就合法上床了。

    床上没有老李的味道了。被褥换了,王婶怕发霉,晒了又叠起来。阿黄用鼻子拱了拱枕头,拱出一点点樟脑丸的气味。它不喜欢这个味道,退开一步。

    它跳下床,走到衣柜前。衣柜门关着,但没锁。阿黄用鼻子顶开一条缝,钻了进去。

    衣柜里挂着老李的几件衣服。那件旧军大衣在最里面,深绿色的,肩膀上有两块磨白的补丁。阿黄把鼻子埋进军大衣的口袋里——

    烟草味。

    很淡,但还在。像灰烬里埋着的一点火星,风一吹就能感觉到温度。阿黄使劲吸了一口,肺里灌满了那个味道。它蜷缩在衣柜里,把军大衣拖下来盖在自己身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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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雪停了。

    阿黄从衣柜里钻出来,浑身裹着樟脑和烟草混杂的气味。它走到窗边,看见外面的世界全白了。护城河变成了一条银带,柳枝上挂满了雪,像开了一树梨花。小区的路上没有人,没有车,连鸟都没有。

    安静。太安静了。

    阿黄走到门口,用爪子挠了挠门板。挠了几下就停了——它知道挠不开。王婶锁了门,从外面锁的。它退回来,走到阳台上。

    阳台的推拉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阿黄用鼻子拱开,冷风灌进来,吹得它浑身一哆嗦。它钻出去,站在阳台上。

    三楼。往下看,是小区的水泥路面,雪被踩出了几条窄窄的脚印——是扫雪的人留下的。更远的地方,是护城河,是柳堤,是老李牵着它走过无数次的路。

    阿黄趴在阳台的栏杆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外面的白色世界。

    它不知道王婶为什么不来了。它不知道大雪封路,公交车停了,王婶住在城东,过不来。它只知道等。等在这里,等在那扇门前,等在那把藤椅上。

    肚子又叫了。这次比之前更响,带着一种空洞的回音。阿黄舔了舔嘴唇,走回厨房。狗粮碗里还有几粒,它嚼了嚼,咽下去。没味道,但它还是吃了。它得活着。活着才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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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天,阿黄开始做梦。

    不是普通的梦。是从前那些日子的片段,一片一片地拼起来,像有人翻一本旧相册。

    梦里是夏天。老李从菜市场回来,拎着一袋西瓜。阿黄在门口等着,尾巴摇得像风车。老李蹲下来,把西瓜放在地上,拍了拍阿黄的脑袋:"馋狗,等着。"

    他切开西瓜,红瓤,黑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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