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务(2)
    春暖花开之季,再返校时,疫情防控与疫情一夜之间都成了旧事;秦筱楠看着终于不用再扫码。可以刷脸进出的学校大门,在心里默默说了句——

    我的青春,终于又回来了。

    甚至大家的精神状态总体都好了许多,像是要把这几年被关着的憋屈抒发出来一般,开学一周几乎每天都在聚餐,吃的秦筱楠都有些招架不住了;终于捱到周五,一大早秦筱楠还没从被窝里爬出来,便拿起手机给赵子非发了消息。

    【宝宝,周五啦~你今晚过来还是明早?】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回复,秦筱楠知道他在忙,索性丢开手机去做别的事情;但直到快要中午吃饭,她才终于收到了回复。

    【我妈把家里的一套房子收拾出来,说要给咱们做婚房,妈妈说让你过来看看。】

    婚房?

    秦筱楠的注意力瞬间被这个陌生的名词所吸引。

    其实想想,如果不读这个研究生,他们也许已经结婚了。她今年已经24岁,当年妈妈这个年纪时已经怀上了她,这样想来...

    但还是觉得结婚是个无比遥远的概念。

    好在两所城市间的距离很近,当天也能轻松买到时间合适的高铁票。下午开完组会,秦筱楠便兴高采烈地坐上了去找他的车。

    叔叔阿姨如今已经习惯了她的到来,除了晚饭时多添的那双碗筷,饭桌上随意两句关于她学校生活的问候,似乎并未对他们的生活有何改变;吃完饭秦筱楠也自然地收起了餐具,轻车熟路地倒掉食物残渣,弓着腰洗成摞的锅碗瓢盆...

    她那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尽管她在家生活了二十年,妈妈一个碗、一次家务都没让她洗过做过。

    但她真的没觉得过。

    本来和赵子非计划周六早上去看房子,却被他家一个亲戚伯伯的突然拜访给打乱;一大早叔叔阿姨便张罗起了做饭,又将赵子非的爷爷奶奶也接到了家里一同吃午饭。

    瞬间这个总是显得过分空荡、没什么生活气息的屋子便被热闹填满;秦筱楠怯怯地跟在赵子非身后,接受着每个人都对她有些好奇的询问,而那个伯伯带来的弟弟年纪还小,鬼精灵般扯着她的裙子喊“嫂子”,叫的她有些无所适从,却只能陪着笑脸,丝毫不敢表现出半分讨厌小孩子的样子。

    赵子非家比较讲究用餐礼仪,每个人吃饭基础配置三个碗两个碟子,外有一个酒杯两个饮料杯,再加上十余道菜、烧烤架和煮锅,整整折腾出了一桌子的各式餐具;秦筱楠小口扒拉着碗里的饭,突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今天应该要用洗碗机了吧?

    随即她便被自己的瞎操心逗笑了,可能真是平常洗碗洗惯了,居然会在这种家庭聚餐上想这些有的没的。

    “小秦,先把这个烧烤架收了吧,也没人吃了。”赵子非的妈妈食量小,第一个放下碗招呼秦筱楠收餐具,秦筱楠赶忙扒完最后一口饭,应声便准备端着尚有余温的架子进厨房,突然听到阿姨补充了一句,“这个洗的时候小心水进插口,多用点洗洁精。”

    啊?

    谁洗?我吗?

    秦筱楠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产生了一丝不悦;在家时,只要是一家子聚餐,都是由中间一辈的女性做这些家务,好像轮不到小辈——更何况她只是个没过门的儿媳妇。

    她脑袋乱成了一锅粥,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拒绝;屋子里十个人,还有外人在...不,也许她才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她又能找谁去说呢?

    心乱如麻地打开水龙头冲洗着烧烤架上附着的残渣,赵子非端着一摞碗放在了她身边的台面上,看她板着脸不说话,赵子非嬉皮笑脸地问道:“怎么啦,不好洗是吧,要不要老公帮你啊?”

    “滚。”秦筱楠没好气地回道,“这碗也太多了,我...”

    话还没说完,客厅传来阿姨喊赵子非的声音:“非非,快来,你爷爷好久没见你了,出来陪爷爷说会儿话。”

    赵子非没有丝毫迟疑,转身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那一天,秦筱楠觉得自己洗了一百个碗。

    或者说事实也绝不夸张,洗到后来她觉得自己已经麻了,长时间泡在水里和洗洁精里,紧紧攥着钢丝球的手指都没了知觉。

    中途她来来回回在餐厅和厨房端了十余次碗碟,也看清了其他人都在干嘛。

    赵子非的爷爷、爸爸、伯伯,还有他和弟弟坐在沙发上,讨论着最近的国家和金融局势;他的奶奶、妈妈和婶婶在贵妃榻上闲聊家长里短——

    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或许说也有过那么一次,她端完最后的几个碗,阿姨看也没看她只是顺手抽出一张湿巾丢在了桌面上,嘴里还跟婶婶聊着老家的某个亲戚。

    秦筱楠深深看了她一眼,默默将桌子擦干净。

    有些油污已经干涸在了餐桌上,她用刚做的美甲隔着湿巾去抠,有些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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