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猛虎出笼 北高丽的那个夜晚
    罗桂衫这几天过得格外安静。

    除了开车送何雨柱去医院送月子餐,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自己的小耳房里,或者去陈大爷、徐大爷家坐坐。

    更多的时候,他会在前院那张长椅上,和李建国、赵卫东两位老保卫员聊天,今天是娄晓娥出院回家的日子,回到四合院后何雨柱与张妈就去给娄晓娥准备坐月子的事情了,没有再理他。

    和往常一样,罗桂衫继续找两位老保卫员聊天。

    他们的意思还是出奇地一致——何雨柱说得对。在这座四合院里,陈大爷、徐大爷和他们的家安全不用担心,邻里乡亲都会照应着。

    可孩子们的前程,他们这些普通保卫员真是有心无力。

    “看来,是得回部队了。”罗桂衫终于想明白了,“我得为他们的将来打算。”

    这个念头一起,六年前的记忆就像决了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脑海——

    那是北高丽的冬天,雪下得正紧。连队百来号人在山谷半腰背风处休整,连续三天的穿插奔袭,所有人都累脱了形。有人抱着枪靠着岩石就睡着了,鼾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罗桂衫在哨位上,能看见连长和指导员在不远处低声说着什么。两位随军卫生员嫂子——连长的妻子、指导员的妻子——正就着山泉水给战士们洗绑腿。冻红的双手在冰冷的石头上搓着布条,发出“哗哗”的水声。

    “再有三十里就能到达指定位置,”指导员的声音沙哑,“就是这雪下得有点大。”

    连长点点头,回头看了眼蜷在岩石下的战士们。他的目光扫过罗桂衫时,停顿了一下。

    后来罗桂衫常常想,也许那时候,连长就已经在盘算什么了。

    鹰酱的机群是突然出现的。

    没有预警,没有征兆,就像从铅灰色的云层里钻出的死神。第一颗燃烧弹落下时,砸在山谷入口——“噗”的一声闷响,橘红色的火苗猛地炸开,火星四溅。

    “隐蔽——”连长的吼声撕裂了冰冷的空气。

    但来不及了。

    第二颗、第三颗……燃烧弹像雨点般落下。粘稠的燃烧剂溅在岩石上、树干上、人的棉衣上。

    罗桂衫看见一个年轻战士背上溅了一滴,瞬间烧穿了厚厚的棉衣。战士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火却越烧越旺,像是活物。

    “往山背面撤!”指导员拉起自己的妻子,“往对面跑!”

    五个人——连长、指导员、两位卫生员嫂子、罗桂衫——一起往山谷背面冲。其他人也在拼命奔跑,可燃烧剂像长了眼睛,专往人身上溅。

    跑到一处陡坡前时,连长忽然停了下来。

    他背上已经烧着了。妻子疯了般拍打,但火已经烧进皮肉,发出“滋滋”的声响。指导员左臂上也沾了一大片,他的妻子用棉衣去捂,自己的手也跟着烧了起来。

    只有罗桂衫,因为一直冲在最前面,身上干干净净。

    “小罗。”连长的声音异常平静,虽然他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变形,“你得活下去。”

    “连长……”

    “你是咱们连的种子。”指导员喘着粗气,右臂烧得焦黑,“你得把我们连的故事带回去。告诉所有人,咱们连……没有孬种。”

    两位嫂子抬起头,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火已经烧到肩膀,可她们还在笑:“桂衫,以后……逢年过节,给我们倒杯酒。”

    “我们的家都在四九城东城区南锣鼓巷95号四合院……”

    后来罗桂衫常常想,那一刻他们是怎么决定的?也许根本不用决定,四个人对视一眼,就都明白了。

    他们用身体在罗桂衫和身后追来的火海之间,筑起了一堵人墙。

    “记着咱们,”连长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吓人,“记着咱们连。”

    “好好活着,”指导员说,“活出个人样来。”

    然后,四个人同时用那只没着火的手脚——不是踹,是送。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把他送下了山坡。

    滚下去的时候,罗桂衫来不及反应,只感觉天旋地转。他最后回望一眼——

    四个人都在燃烧,却没人喊疼,没人挣扎。整个山谷火光冲天,大雪却在此时纷纷扬扬地落下,狂风卷着雪花漫天飞舞。

    他们只是看着他滚下去,像看着一颗种子被郑重地撒进土里。

    山谷里,地狱正在上演。战士们在地上翻滚,在岩石间奔跑,火追着他们,粘着他们,烧进骨头里。惨叫声像刀子,一刀刀刺破寒冷的夜空。有人用雪埋,用土盖,可火从下面钻出来,继续烧。

    整个山谷变成了炼狱。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一切能燃烧的东西,黑烟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罗桂衫一直滚,一直滚。头狠狠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他最后听见的是四个声音——不是惨叫,是歌声。很轻,很模糊,但确实是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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