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香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指甲深深掐进林晚晴的手臂,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汗水像雨水一样从她身上涌出,很快就浸透了身下的褥子。
“嫂子!嫂子你挺住!吸气!用力!”林晚晴也满头大汗,她忘记了自己的害怕,只剩下满心的疼惜和想要帮助表嫂的急切。她按照李婶的指挥,不停地用温水给王桂香擦汗,喂她喝下一点点参着红糖的温水,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鼓劲,“快了嫂子!就快了!你想想孩子!想想孩子出来什么样!”
时间在痛苦的煎熬中变得无比漫长。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又渐渐透出灰白。鸡叫了头遍,又叫了二遍。
王桂香的力气似乎快要耗尽了,呻吟声变得微弱,眼神也开始涣散。
“桂香!不能睡!跟着我用力!最后一次了!孩子头看见了!”李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也许是母性的本能被唤醒,也许是被“孩子”两个字激起了最后的力气,王桂香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残存的力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
“啊——!”
伴随着这声呐喊,一个湿漉漉、紫红色的小小身体,滑出了母体。
紧接着,“哇——!”一声并不算特别嘹亮,却无比清晰的婴儿啼哭,骤然划破了黎明的寂静,也冲散了屋里屋外几乎凝固的紧张空气。
生了!
林晚晴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看着李婶手里那个挥舞着小拳头、闭着眼睛奋力啼哭的小小肉团,激动得说不出话。
王桂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在炕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灰败,汗水浸透了头发和衣衫,但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无比虚弱却又无比满足的笑容。
“是个带把的小子!”李婶利落地剪断脐带,将婴儿简单擦拭,用准备好的柔软旧布片包好,递到王桂香眼前,“瞧瞧,六斤三两,嗓门不小!”
王桂香侧过头,贪婪地看着那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眼泪无声地滑落。这是她的儿子,她和赵建国的儿子,在这片黑土地上孕育、挣扎而出的新生命。
外间的赵建国听到哭声,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差点被门槛绊倒。他扑到炕边,看着虚弱的媳妇和那个小小的包袱,憨厚的脸上又是泪又是笑,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颤抖着手,想去摸摸孩子,又怕自己粗糙的手弄疼他。
陆铮也跟了进来,站在稍远的地方。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林晚晴身上,看到她苍白脸上未干的泪痕和如释重负的笑容,心里微微一定。然后,他的视线才落到那个被包裹着的、正发出细弱哭声的新生儿身上。
那么小,那么软,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闭着眼睛,小脸皱成一团,像只没毛的小猴子,谈不上好看,可那一声声努力的啼哭,却充满了顽强的生命力。
陆铮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撞了一下。他见过生死,见过流血,却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证一个全新生命的诞生。这过程如此残酷而伟大,结果又如此脆弱而充满希望。
他看着这个新生儿,那个原本有些模糊的“父亲”概念,突然变得具体而沉重起来。如果有一天,晚晴也这样躺在那里,经历这样的痛苦,生下属于他们的孩子……他能承受得住那份揪心和无力吗?
“恭喜啊建国!恭喜桂香!母子平安!”李婶收拾着东西,笑着道喜。
孙老拐也进来看了看产妇和孩子,留下些叮嘱和草药,便拄着拐杖离开了。
赵建国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搓着手,语无伦次:“谢谢李婶!谢谢大家!我……我……”他猛地转身,对着陆铮和林晚晴,眼圈通红,“铮子,晚晴,谢谢你们!“
“建国哥,别说这些。”陆铮打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嫂子辛苦了,好好照顾。” 林晚晴也抹着眼泪笑:“表哥,你快去看看嫂子,她累坏了。孩子给我吧,我帮嫂子看着。”
天色大亮,秋日的阳光清透地洒进院子,驱散了夜的寒气和紧张。新的一天开始了,赵家也迎来了崭新的生命。
接下来的几天,赵建国学着李婶教的样子,帮王桂香擦洗身体,更换产褥,炖煮下奶的鱼汤和猪蹄汤。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个小小软软的婴儿,给他换尿布(用的是最柔软的旧棉布),喂他喝一点点温水,哼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轻柔的摇篮曲。
小家伙一天一个样。脸上的皱褶慢慢舒展开,皮肤变得白皙粉嫩,眼睛虽然还看不清,却会循着声音和光亮转动。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就张着小嘴寻找,发出细弱的啼哭。赵建国抱着他时,他会无意识地抓住他的一根手指,那么小的手,却很有力气。
王桂香的身体在缓慢恢复,虽然虚弱,但精神很好,看着儿子和自己丈夫忙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