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圈在怀里,后背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胸膛的坚硬和温热。鼻尖全是他身上混合着汗水、柴火和一种独属于他的、如同晒过太阳的岩石般干燥的气息。她的耳朵尖红得滴血,心跳如擂鼓,手臂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几乎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跟着他的力道动作。
“可以了。”陆铮说,松开了手。那突如其来的撤离,竟让林晚晴心头掠过一丝空落。
盆里的玉米面团变得光滑均匀。陆铮自己揪下一小块,在掌心熟练地团了团,抻开,然后走到锅边。锅盖揭开,米粥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扑面。只见他手腕一翻,动作干脆利落,“啪”一声轻响,饼子就服服帖帖地贴在了锅沿上方,稳如磐石。一个,两个,三个……很快,一圈金黄色的饼子整齐地列队般贴在锅边。
林晚晴看得有些呆了。他做这些事时,有种不同于战场上冷厉的、属于生活的沉稳力量,格外让人……心动。
“看着火,别太大,饼子底下会焦。”陆铮盖上锅盖。林晚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窘迫忽然被一种温热的暖流取代。她轻轻“嗯”了一声,走到灶膛前,学着控制火势。
粥香和饼子的焦香渐渐浓郁。小小的灶房里,蒸汽氤氲,温暖而静谧。只有柴火噼啪声和锅里咕嘟声。
晚晴看着灶膛里稳定的火苗,小声却清晰地说,像是说给外面的人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不只是早饭。以后家里的三餐,缝补洗涮,我都会慢慢学会,做好。” 她想做一个能让他安心在外忙碌,回家能有口热饭、有件干净衣裳的好妻子。这念头朴素而坚定。
陆铮不知何时又走到了灶房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倚着门框,看着她在蒸汽中忙碌的纤细背影。听到她的话,他沉默了片刻。他娶她,从未想过要她如何操劳。他甚至想过,若她实在不惯北地的粗活,他就多干些,或者想办法让她轻松点。但此刻,听着她语气里的认真和决心,看着她虽不熟练却异常专注的侧影,一种更深沉的情感在心间涌动。
“不用急。”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缓,“家里活不多,我都能干。你……慢慢习惯就行。” 这是他能说出的、最直白的体贴了。他不想她太辛苦。
林晚晴转过头,蒸汽让她的眉眼有些模糊,却显得格外温柔。她看着他,轻轻摇头,语气却柔韧:“我知道你能干。可这是我们俩的家,我也想出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羞涩却不容置疑的坚持,“我想……照顾好你。”
“我们俩的家”——这几个字轻轻落在陆铮心上,却重逾千斤。他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却无比认真的脸,所有劝她不必辛苦的话都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终于说:“好。那……慢慢来,别累着。”
“我……我会学着做好的。”林晚晴忽然小声说,像是保证,又像是自言自语,“做你们这边常吃的菜。”
陆铮正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跳跃的火光上,闻言转过头看她。蒸汽模糊了他的轮廓,却让那双深邃的眼睛显得格外专注。“不用急。”他说,“慢慢来。”
“我在家时……也常帮母亲下厨。”林晚晴拨弄着火钳,声音轻柔,带着回忆的渺远,“我们那里,春天有腌笃鲜,笋子嫩得能掐出水来;夏天吃荷叶粉蒸肉,清香不腻;秋天蟹肥,用姜醋蘸着吃;冬天喜欢煲一盅暖暖的鸡汤,撒几粒枸杞……”
她说着江南的食事,语调温软,像在哼唱一首遥远的歌。陆铮静静听着,他从未去过那么远的南方,无法想象她描述的景象,但看着她沉浸在回忆里微微发亮的侧脸,觉得那一定是个很好的地方。
“这里……也有好吃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像是在笨拙地回应她的分享,“开江鱼,下蛋鸡,杀猪菜。冬天,酸菜炖大骨头,能就着吃三碗饭。”
林晚晴抬眼看他,忍不住抿嘴笑了。她能想象他说“三碗饭”时那认真实诚的样子。“那……等入了冬,你教我渍酸菜,好不好?嫂子说,你们渍的酸菜才够味。”
陆铮看着她笑,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像是也勾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好。”
粥好了,饼子也熟了。林晚晴小心地把饼子铲下来,金黄油亮,虽然边缘有点焦黑,但大部分看着还行。她把粥盛到粗瓷碗里,饼子装进笸箩,端到堂屋那张旧木桌上。
堂屋里弥漫着粥饭朴素的香气。林晚晴刚把碗筷摆好,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请公婆起身,东厢房的门帘便被掀开了。
陆母先走了出来。她是个瘦小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是半旧的深蓝色斜襟褂子,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看到桌上已经摆好的早饭和站在桌边、神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林晚晴,她脸上先是露出一丝惊讶,随即眼角细密的皱纹便舒展开来,浮起真切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