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
气她的不信任,气她的轻易退缩。他陆铮是什么人?若对秦雪有心,何须等到今日?他以为,他们之间经历了那么多,那份在黑暗中滋生、在守护中成长的默契与情愫,早已不言自明。却没想到,几句流言,一场刻意安排的留宿,就能让她将他彻底推远。
更让他恼怒的是,她甚至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就用那种客套而疏远的态度,将他所有的关切和努力都定义为“麻烦”和“人情”!
这股闷气在他胸中左冲右突,无处发泄,让他只想找点什么狠狠砸上一通。回到自己那冷清的小屋,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壁,那股烦躁感更甚。
但除了气,还有一种更让他陌生的情绪在悄然蔓延——害怕。
是的,害怕。
他害怕林晚晴就此不再理他。
害怕那双总是含着江南烟雨般温柔或惊慌的眸子,从此只对他剩下冷漠和回避。
害怕那个在黑暗中会依赖地靠近他、会情不自禁亲吻他的女子,真的就此从他的世界里消失。
这种害怕,比面对任何凶险任务、任何强大敌人都更让他无措。敌人的位置可以侦查,危险可以规避,可她的心门若就此关闭,他该如何叩开?
他像一头困在笼中的焦躁野兽,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白天她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如此坚决,他若明天再贸然前去,只怕会得到更深的冷遇。当众解释?且不说他拉不拉得下那张脸,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她又是否会愿意听?
不行。
常规的办法行不通。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的鬼火,在他脑海中悄然亮起,并且越来越清晰——晚上去。等她熄灯后,悄悄地去她的房间。
这个想法大胆至极,甚至可以说是惊世骇俗。若被人发现,他陆铮名声扫地不说,林晚晴一个姑娘家,更是无法在屯子里立足。风险极大。
然而,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夜晚,独处,没有外人干扰,没有流言蜚语。那是唯一一个,或许可以打破她心防,让他们能够真正说上话的机会。
他想起了上次在她房中的那一夜。虽然彼此无言,但那种静谧中的陪伴,气息的交融,是任何白天公开场合都无法比拟的亲密。也许,只有在那种完全私密、卸下所有外界压力的环境里,她才会愿意听他说话,他才敢放下所有冷硬的外壳,袒露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必须去。”陆铮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窗外逐渐沉落的夕阳上,眼神变得坚定而锐利,如同下了某个重要的作战决心。
他不再犹豫,开始冷静地规划起来。
首先,是时间。不能太早,必须确保赵建国和王桂香都已睡熟,屯子里也基本没了人声。也不能太晚,以免她已然深睡,惊扰了她。子时前后,最为稳妥。
其次,是路线与方式。不能走正门,动静太大。只能翻墙。赵建国家的院墙不高,对他而言轻而易举。关键在于如何进入她的房间。窗户?他记得她东厢房的窗户,插销似乎并不太牢固……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如何应对可能发生的意外。万一她被惊醒后惊呼怎么办?万一被王桂香或赵建国察觉怎么办?他必须在脑海中预演各种情况,准备好说辞,或者……必要时,迅速撤离,绝不能让她陷入更难堪的境地。
夜色,在陆铮焦灼的等待与周密的盘算中,终于如同浓墨般缓缓浸染了天地。
他没有点灯,如同蛰伏的阴影,静静坐在黑暗中,耳力提升到极致,捕捉着屯子里最后零星的声响逐渐归于沉寂。当更梆子敲过三更(约夜里十一点),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偶尔的虫鸣时,他知道,时候到了。
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利于隐匿的衣裤,动作轻捷如狸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自己的小屋,融入沉沉的夜色里。
屯子的土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空无一人。他避开可能有狗的人家,身形如同鬼魅,很快便来到了赵建国家的院墙外。
他像上次一样,隐在墙根的阴影里,凝神静听。院内一片寂静,正屋和东厢房都黑着灯,显然主人家早已入睡。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了东厢房那扇熟悉的窗户。月光洒在窗纸上,映出屋内模糊的轮廓。
就是那里。
他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那扇窗后。
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混合着一种类似潜入敌营执行任务的紧张,以及一种即将见到她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后退几步,一个短促的助跑,脚尖在土墙上轻轻一点,双手便如同铁钩般攀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