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直白近乎鲁莽的请求,却让朱由检心中一动。一个深知八股取士弊端的穿越者,面对一个自称怀揣实学却被文采所困的举人,又刚承其解开内宫之惑,于公于私,都值得给一个机会。
皇帝于是私下召见礼部尚书钱谦益,略去骊倩家世细节,只言此故人之子颇有实才而文风质朴,会试时稍加留意,予一个殿试机会。
钱谦益何等洞明,知是皇帝欲破例开一扇小门,此等顺水人情自无不可,便含蓄应允。
崇祯二年春闱放榜,王兆丰之名果然列于贡士之末。
至殿试,皇帝亲策。考题涉及实务,王兆丰如鱼得水,不再纠结辞藻,就漕运、边防、水利等事侃侃而谈,所言皆具体数据、可行方案,尤其对河工治理一道,剖析透彻,令朱由检与阅卷大臣皆感意外之喜。
最终,虽因“文采稍逊”屈居二甲榜尾,但终究是堂堂正正跨过了进士门槛。
朱由检惜其才,将其放入工部观政,后实授主事。不意此人竟真是一块璞玉,尤其于都水司所辖河渠、漕运、堤防诸事,展现出惊人天赋与实干之能。他不懂便学,不耻下问,勘查测算,梳理积年案牍,不过两年,便将许多旁人畏之如虎的难题厘清。山东、直隶几处险工,其所提方案皆务实有效,连素来严谨的孙承宗亦曾赞其“明于水事,堪为实干之材”。如今,王兆丰已升任工部都水清吏司员外郎,正五品,专司治水。
……
崇祯四年五月二十五夜,兔儿山行宫,万寿宫寝殿。
烛光透过杏黄帐幔,柔和地铺洒开来。朱由检倚在龙床上,看着身旁的骊倩。她穿着月白寝衣乌发松绾,正轻轻拍哄怀里的朱慈烁。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眸子,不哭不闹,静静望着父亲,眼里映着烛火,清澈见底。
国事如潮,终日纷扰,唯有此刻,看着爱人稚子,心下方得片刻安宁。
这安宁却让思绪飘远,莫名就想到了骊倩那已然清晰的家世,以及……
王兆丰。
王兆丰……治水……
天下需要疏浚治理的,又何止是江河呢?
这个念头如萤火般掠过脑海。
殿内,只余均匀呼吸与烛芯偶尔的轻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