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两万余人,而且士气低迷,人人面带菜色。
比春天来得更快的,是一个比秦岭寒风更刺骨的消息。
不知从何时起,也不知从哪里开始,一个流言,或者说是一个确切的消息,如长了翅膀飞进他残破的营地:“家乡在分田!官府真的在分田!按丁口分,死了的、失踪的、不在籍的都不算!”
“免税三年!分到的田,头三年不需要交皇粮!”
“官老爷赶着大车,带着铜钱银子,在县里设点,按官价收粮哩!比县里粮店给的价钱还公道!”
起初,高迎祥和几个头目还不以为意,甚至厉声呵斥,说这是官府的奸计,是想骗大家回去好一网打尽。
可随着春暖花开,消息越来越详细,甚至有人偷偷收到了老家亲戚辗转捎来的口信,内容大同小异:某某家分到了十亩旱地、五亩水田;某某家卖了去年余粮,给媳妇扯了身新衣裳;县里在修水渠,去干活管饭还有工钱……
恐慌,不,是一种比恐慌更致命的东西——希望,开始在他队伍里悄然滋生、蔓延。
最初是零星几人趁着守夜逃跑,后来变成三五成群。等到夏收时节,高迎祥听到他起兵以来最恐怖的“战报”:一夜之间,整整一个驻扎在营地边缘的、约一千二百人大队,包括其头目在内,跑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地狼藉的窝棚和熄灭的篝火。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可怜家当,甚至不忘把营地里仅存的一点粮食也分了个干净。
“回家种田……”
这四个字成了瓦解他军队最犀利的武器。比孙传庭的秦兵刀枪更锋利,比官府的檄文更蛊惑人心。他亲眼看到一些跟他多年老弟兄,在收到家乡确实分田的消息后,跪在他的面前痛哭流涕,说“闯王,对不住,俺娘老了,娃还小,再不回去,就没地分了……”
人心散了。
“官督商办……工场……”高迎祥喃喃念叨着从逃兵嘴里听来的拗口又陌生的词。他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知西安、咸阳一些城里官府搞了这东西,能让人做工,管饭还给工钱。
又是一些他理解不了的“奇技淫巧”!
就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他“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响亮口号,比得像个可笑又空洞的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