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麻的是,那些平日里见到他连头都不敢抬的邻庄泥腿子,在分得粮食和田地之后,眼神变得完全不同!那是种混合着狂热和……一种让他不寒而栗的凶狠的目光!他们开始主动为乱民带路,报告哪个庄子更有钱,哪个地主更可恶!
而孙传庭派来的那两千装备精良、刚刚取得一场大胜的官军,此刻正稳稳地驻扎在距离安塞百里之外的延安府城内!每日操练、巡防,仿佛安塞县及周边正在发生的血腥杀戮和“分田”与他们毫无关系!就像一群冷漠的看客,眼睁睁地看着烈火在燃烧却不动!
“为……为什么?”朱奇樾坐在太师椅上,手捧着的茶杯因颤抖而发出咯咯的声响,茶水溅湿他昂贵的绸缎袍子也浑然不觉。
他的脑袋嗡嗡作响,仿佛要炸开一般。
这些朝廷的丘八到底在干什么?他们不是来平叛的吗?叛匪主力不是已经被击溃了吗?为什么不清剿残匪?为什么不进驻安塞县城?为什么不派兵来保护他这个“辅国将军”?保护太祖皇帝的子孙?
难道他们不知道我朱奇樾是龙子龙孙吗?难道不知道,保护宗室是朝廷军队天经地义的责任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凉的恐惧,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他的心脏。
朱奇樾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太祖子孙”身份,在这突如其来的乱世烽火和官军诡异的沉默面前,竟然是如此的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