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想过，那个总是笑容灿烂、衣着光鲜、仿佛不知愁滋味的少年，竟然有这样的过去。
“我母亲生前是这里的资助人之一，偶尔会来做义工。”
江之衍继续说着，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追忆，“我那时候还在国外读书，假期回来，有时会陪她过来。
第一次见到陈路亚，他瘦瘦小小的，躲在角落，不跟任何人说话，眼睛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警惕和防备。”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陷入了回忆：“后来，我母亲看他可怜，又聪明，便开始额外关照他，资助他上学，假期接他出来住。
他……很黏我母亲，也慢慢开始亲近我，叫我哥哥。
我母亲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拉着我的手，让我以后多照看他。”
乔瑾静静地听着，之前对江之衍安排的不满，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其实很敏感，也很要强。表面上的阳光开朗，有一部分是自我保护，也有一部分是努力想活成让人放心、不拖累别人的样子。”
江之衍转过头，看向乔瑾，目光深沉，“他对我母亲，对我，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依赖和感恩。
他渴望亲情，渴望被认可，渴望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所以，当他遇到你，那种强烈的吸引和热情，不仅仅是因为你的优秀，可能也混杂着一种……想要抓住某种美好、证明自己也能拥有幸福的本能冲动。”
“我阻止你和他走近，不仅仅是因为我们的关系，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可能带来的麻烦。”
江之衍的声音更低了，“更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他再次经历‘得不到’和‘失去’的痛苦。
尤其是，当他投入全部热情的对象，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属于他。
那对他而言，太残忍了。
他承受过的失去，已经够多了。”
车厢内一片寂静。乔瑾感觉胸口有些发闷。
她回想起陈路亚看着自己时亮得惊人的眼睛，想起他那些直白到有些笨拙的追求举动，想起今晚他得知真相时那惨白失神、仿佛世界崩塌的脸……
她忽然明白了江之衍那句“你会后悔”背后更深层的含义。
如果她继续放任陈路亚靠近，给予他哪怕一丝一毫不该有的希望。
最后当真相揭开或她自己彻底抽身时，对那个内心藏着伤痕、将感情视为救命稻草的少年来说，将是怎样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我……”乔瑾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我并不知道这些。我……我只是觉得他热情得有些让人招架不住，但我对他，从来没有超出朋友之外的念头。”
她此刻的道歉，并非对江之衍的安排，而是对那个她无意中可能伤害的少年。
江之衍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复杂情绪，知道她听进去了。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我知道。
所以我才说，你的处理方式，对他不够。
他需要的是一个干净利落、不留任何幻想的句号，哪怕这个句号由我来画，显得冷酷。”
乔瑾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江之衍摇了摇头：“不必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以后，离他远点，就是对他最大的仁慈了。”
他重新发动车子，“我送你回去。”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乔瑾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江之衍的话，以及陈路亚那张灿烂笑脸下可能隐藏的孤独与渴望。
她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自己当初对陈路亚的某些执着和偶尔流露出的、与阳光外表不符的深沉眼神，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里面，似乎隐约折射出江之衍身上某种类似的、习惯于将一切深埋心底、独自承担的特质。
只不过江之衍将其化为内敛的掌控力，而陈路亚则用加倍的热情去掩盖。
这个发现，让她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异样。
接下来的日子，乔瑾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诺亚项目的研究中。
那天晚上的插曲和得知的真相，被她暂时封存在心底。
陈路亚没有再联系她，仿佛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乔瑾乐得清净，也隐隐希望那个少年能早日走出这场无疾而终的“初恋”，找到真正属于他的阳光。
然而，学校里的科研生活也并非一帆风顺。
诺亚项目作为学校重点扶持的顶尖项目，享有最好的资源和关注，自然也招致了一些其他研究团队的嫉妒和不满。
其中，以物理学院一位姓孙的教授苏思年带领的“高能粒子探测与模拟”课题组最为明显。
孙思年资历老，在学校有些人脉，一直认为自己的项目才是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