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岚面色骤变,右手无意识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军刀,此刻却空空如也。
柳原不同。他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他是为了揭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闭嘴!老帅厉声打断,再让我发现你接近那个教书匠,我就把他调到绥远去挖煤!
深夜,黎明批改完作业,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司令部。奇怪的是,卫兵见到他直接放行,仿佛早有预料。
后院传来熟悉的琴声,比往日更加哀戚。黎明悄悄走近,看见冥岚站在梧桐树下,月光照亮他脸上的泪痕。
琴声戛然而止。
《 rerance》。冥岚没有回头,柳原最喜欢的曲子。
黎明这才注意到,梧桐树干上刻着几个日本字——柳原孝之助,大正九年。
我同学。冥岚轻抚刻字,因为写文章揭露关东军暴行,被秘密警察...处决。他转身面对黎明,眼中是赤裸的痛苦,你说得对,教育是为了不重蹈覆辙。
这一刻,军阀的面具彻底碎裂。黎明看见的只是一个痛失挚友的年轻人。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站在冥岚身旁,任夜风吹散两人之间的沉默。
为什么办学堂?良久,冥岚问道。
黎明望着月亮:我十岁那年,有个卖糖人的老伯常来黎府后门。他不识字,总请我念告示。有天他被抓了,因为看不懂禁止摆摊的牌子。他苦笑,那时我就想,若人人识字...
若人人识字,或许中国不会沦落至此。冥岚接上他的话,两人相视一笑,第一次感受到某种超越立场的共鸣。
次日清晨,黎明刚到学堂就愣住了——破损的桌椅全部换新,墙角堆着十箱文具,黑板旁挂着崭新的军民共建示范点匾额。更让他惊讶的是,教室里坐着的不只是原来的孩子,还有二十多个士兵,正襟危坐地等着上课。
将军命令,所有文盲士兵轮流来学习。赵副官敬礼道,每周三次,不得缺席。
第一节课,黎明教大家写二字。当冥岚也拿起毛笔,在粗糙的草纸上认真临摹时,黎明注意到他的手——握惯了枪的手,握笔的姿势却异常标准,仿佛曾经...经常写字。
课后,冥岚留下帮忙整理教材。黎明忍不住问:您在东京时,学的是什么专业?
艺术史。冥岚头也不抬,柳原学文学。我们合办过杂志,《樱草》,讨论教育改革。
这解释了很多事——冥岚对古籍的鉴赏力,对教育的矛盾态度,甚至那手漂亮的毛笔字。但黎明更好奇的是,一个艺术生为何成了军阀继承人?
因为大正十二年那场地震。冥岚仿佛读懂了黎明的疑惑,家里以为我死了,大哥继承了家业。后来我回国时,他已经在直奉大战中...他顿了顿,有时候,命运不给你选择的机会。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黎明心头。他想起父亲逼自己与军阀合作的场景,想起那些不得不妥协的时刻...或许每个人都在命运的洪流中挣扎。
但我们可以创造更多选择。黎明将一叠崭新的作业本放在士兵们桌上,比如教他们识字。
冥岚深深看了他一眼,突然从公文包取出一张支票:给学堂的。不够再找我。
黎明瞥见数字后倒吸一口冷气——足足五千大洋!这...太多了!
不是我给的。冥岚略显尴尬,是...军费。对,军民共建专项。
黎明强忍笑意收下支票。这个口是心非的军阀,明明动了恻隐之心,却偏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因学堂事务频繁接触。冥岚每周三雷打不动地来听课,偶尔还会带些稀罕物——一台报废的显微镜,让孩子们看花粉结构;几个军用指南针,用来教地理;甚至有一次,他牵来一匹战马,只为给孩子们讲解生物课。
六月初,一场暴雨冲垮了学堂的茅厕。黎明正发愁修缮费用,冥岚直接派来工兵连,不仅重建了厕所,还挖了口井。
将军说了,这叫后勤保障工兵连长笑着转交一封信,请您过目。
信中是冥岚工整的字迹:建议增设军事常识课,可派教官。另,下月生辰,家父设宴,盼出席。
短短几行字,黎明读了三遍。这不仅是公事邀请,更是一个私交的信号。他将信小心收进抽屉,与那块樱花怀表放在一起,心中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暖意。
冥岚生辰前夜,黎明在灯下仔细装裱着《北平教育改良计划》。这份耗费他半月心血的文件,详细规划了如何在军营和郊区推广基础教育的方案。他特意选用靛蓝绸缎做封面,用金粉在扉页题写强民智以固国本。
少爷,这么晚还不睡?老管家端着参茶进来,明天不是要去冥府贺寿吗?
黎明揉了揉酸痛的手腕:马上就好。他犹豫片刻,又从书柜深处取出一卷画轴,把这个也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