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礼当时的中学是有政策关怀的,毕竟位置偏加上师资弱,所以当时他们中学也是有保送生名额,中考只要过了北桦附中划得最低的分数线,就可以去北桦附中上学,然而他们中学名额只有一个。
而这个名额给谁呢。
……
中考预报志愿的那一天,平日里黑气腾腾的班主任却一副红光满面,他破天荒穿了西装,但是有点小,扣子都撑开了,腰带像勒了一个卤蛋。
杨天海站在台上示范填报流程,同时苦口婆心地对着后面的混子学生道:“唉唉唉,你们几个听好,都给我直接填职高。”
乐礼眨了眨眼,她能感受到他今天心情格外好,毕竟之前他每次提到后排时都是摔大三角板外加破口大骂的。
有些奇怪。
不过那时候她才十五岁,她不太能懂大人的曲曲弯弯,只是本能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们这里预报志愿是在三月份,天气已经开始回暖,而乐礼初中是很爱漂亮的,已经穿上过膝裙子了。
班恪本来是趴在桌上的,见状懒洋洋直了起来,懒垂着眼,然后极其不情愿将桌兜里的校服掏了出来。
只见少男别扭地将校服外套扔在她腿上,然后继续懒散支着胳膊,一只手放在后颈,干劲腕骨,这个姿势挡住了他大半张脸。
乐礼:“……”
她捏着他的校服,瞅了瞅自己的桌兜。
唉,班小爷空间不够又在觊觎她的。
于是乐礼费了劲给它塞进桌兜里,转眼就见班恪瞪了一眼她,然后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不懂,莫名其妙。
而台上杨天海讲得很激动,口沫横飞外加指手画脚的,乐礼只好也趴着桌,避免口水攻击。
津南高中按排名依次是:七中、四中、十八中、八中、三中……职高。
其中七中和四中都是重点高中。
“还有能上三中,老师也一句劝,也去读职高算了,现在竞争这么卷,你一个三中出来的高考能考什么大学,还不如去职高学个技术。”
接着他趾高气昂地将成绩单投影在屏幕上,然后非常潇洒地划了一条红线,他直接是从中间划的,也就意味着全班一半的同学在还没真正踏进中考门槛时,就被他用之前的成绩定型了。
杨天海敲着黑板,“红线以下全填职高,听老师一句劝,填完直接去职高上学,剩下的课也不用上了。”
“当然以上的能上八中填八中啊。”
这些事和乐礼都没太大关系,她的成绩很稳,学校的老师们都抱着她是重点高中的种子生来看待,而班恪也是一样的,七中和四中任上。
所以班上的老师都把他们俩当成金疙瘩,起码在课堂上他们不会让差生影响到他们,而且永远对他们俩和颜悦色。
这种环境下很容易催生出优绩主义者,也在班级里树了一个风向,导致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成绩好就是好,成绩差就是差,你成绩好的时候他们能把你捧上天,尝过“蜜饯”的人怎么会拱手相让?
所以在残酷又功利的现实,从一个阶段跳向另一个阶段,迎接你的将是焦虑,万一呢……至此每一步都害怕跌了下来。
别人的成功等于我的失败,别人幸福等于我的烦恼,永远在比较,必须踩别人一脚自己心里才踏实。
乐礼自从上了初中只有上课做题考试时她是开心的,她爱汲取这些知识,甚至自己回家还会延展自学,这个过程她非常高兴,但在其他时刻却总是有一种无力的濒临溺水感。
她总是会想的有点多。
比如现在……
“你们要是成绩好点,我也不会这样说你们啊。”
所以成绩不好该被说?
乐礼有些割裂,她其实并不是唯成绩论者,但她却渐渐深陷其中。而且她深知如果她说这句话,是否会有人觉得她是既得利者?
知识变成分数然后再变成重点高中。
她想起温如言和她说自己会去北桦附中,因为他们的初中百分之八十都是直升的,然而在津南能去北桦附中的人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她这种初中了,不甘心吗,有点。
省会县城重高普高之间的教育资源差异使得她其实有些痛恨的。
想到这里乐礼不由看向身边的班恪,他还是懒着身,傻气地将下巴颏儿磕在桌面上,桌子之下的双手在悄悄玩着篮球。
唉。
乐礼摇了摇头,他真是从小傻到大。
好吧,不然小时候也不会天天被她忽悠哭。
“职高也没你们想到那么差,与其去八中吊车尾不如去职高。”
那一年中考并没有五五分流,但在他们初中老师已经在暗暗划线让学生们分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