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谁要是敢手抖一下,老子毙了他!
    曲令颐用粉笔用力敲击着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早在电力普及之前,流体就遵循着物理法则。当一股流体从喷嘴高速喷出时,只要在侧面施加微弱的气流干扰,主射流就会发生偏转,贴向另一侧壁面。这就是‘附壁效应’(Coanda Effect)!”

    她转过身,目光如炬,声音铿锵有力:

    “利用这个原理,我们可以制造出‘与门’、‘或门’、‘非门’,甚至触发器和记忆元件!只要把这些管子组合起来,这就是一台计算机!一台不需要通电、不怕高温、不怕震动、不怕核辐射,甚至在岩浆旁边都能工作的——流体计算机!”

    科尔尼洛夫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高级代表,他听说过这个理论,但这在西方和苏国都还处于实验室探索阶段,是极其前沿的概念。

    “这不可能!”他失态地大喊,“这是理论上的东西!要把流体做成逻辑电路,对加工精度的要求是变态级的!流道的宽度误差不能超过几微米!表面光洁度要像镜子一样!你们……你们这群连合格螺丝都造不出来的泥腿子,怎么可能造得出射流元件?!”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曲令颐把手里的半截粉笔精准地抛进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转头看向严青山,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而坚定:“青山,咱们这儿,缺不缺能把铁棍磨成针的好把式?”

    严青山听懂了。

    虽然他不懂啥叫附壁效应,但他听懂了那是铁疙瘩,是要靠手艺磨出来的铁疙瘩!

    “哈哈哈哈哈!”

    严青山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笑声,他猛地一拍大腿,站到了曲令颐身边,像一座铁塔护住了自己的爱人。

    他指着科尔尼洛夫,眼神睥睨:“洋鬼子,你听好了!别的不敢说,要论玩铁,论手上的功夫,咱们奉天重机的老师傅,那就是祖师爷!别说几微米,就是让你在头发丝上刻花,老子也能给你刻出一朵牡丹来!”

    严青山转头吼道:“吴厂长!”

    “在!”老吴这会儿也听得热血沸腾,腰杆子挺得笔直。

    “立刻封锁一号车间!调集全厂所有的八级工!把最好的铣床、磨床都给我拉过去!告诉大家,这回不是干活,是打仗!谁要是敢手抖一下,老子毙了他!”

    “是!”

    安排完这一切,严青山才重新看向脸色铁青的科尔尼洛夫。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得像头准备噬人的猛虎:

    “科尔尼洛夫先生,你要是不忙着走,就在这儿住几天。五天!就五天!老子请你看场大戏,让你看看咱们这帮‘泥腿子’,是怎么用下水道管子开飞船的!”

    接下来的五天,奉天重机厂的一号车间,变成了全中国最安静,也最疯狂的地方。

    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战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车间里没有喧哗,只有机床切削金属的细微沙沙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几十个全厂顶尖的老师傅,正趴在机床前,眼睛上戴着寸镜,手里拿着比绣花针还细的锉刀,在巴掌大小的特种钢块上,一点一点地修整着那些复杂的流道。

    那是曲令颐不眠不休画出来的“大脑”。

    这是一场与精度的肉搏战。

    “手别抖!老赵,稳住气!”

    老八级工赵大锤,今年五十多了,平时有点帕金森的前兆,手总哆嗦。可这几天,只要一摸上那冰冷的钢块,他的手就稳得像焊死了一样。

    汗水顺着他的鼻尖往下滴,还没落地就被旁边的小徒弟用毛巾接住了。

    “师父,歇会儿吧,您都站了十个钟头了……”徒弟带着哭腔。

    “闭嘴!”赵大锤眼皮都没抬,声音沙哑,“这哪是磨铁啊,这是在磨咱们中国人的脸!洋人说咱们不行,说咱们离了他们就是废人。老子这口气咽不下去!这流道要是有半点毛刺,那就是给祖宗丢人!”

    车间的角落里,曲令颐坐在小马扎上,面前铺满了图纸。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可怕。她在脑海里模拟着每一股气流的走向,压力反馈、流量截止、逻辑切换……

    无数个0和1,化作了无形的流体,在她脑海中奔腾。

    严青山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把大衣披在她身上,看着妻子消瘦的侧脸,心疼得像被刀绞。

    “令颐,睡会儿吧,哪怕闭眼眯十分钟。”

    曲令颐摇摇头,手里紧紧攥着计算尺:“不行,青山。射流元件的级联放大倍数还需要再核算一遍。要是信号衰减太快,阀门就推不动了。”

    她抬起头,看着严青山,声音有些虚弱却充满力量:“青山,你看这东西,多美啊。它不需要电,只要有气源,它就永远活着。这就是我们要找的路——大道至简。”

    第五天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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