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曼巴不得他多说些朝堂政事。她坐在书房门槛上听得聚精会神,从怀中摸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嗯嗯嗯。然后呢。”
男人停了一瞬,又道:“本王安插在宫廷禁军中的几名亲信已被华渊尽数抹杀。但,先前私铸的一枚假印仍在本王手中。据我所知,如今不少禁军部下都对景熙帝心怀怨愤…”
这时梁曼的眼睛和灯泡一样唰得亮了,她抹抹嘴巴瞬间精神抖擞起来:“军印?!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不是…那啥。帅哥,给我玩玩那个假印呗。”
华衍并不答言。掌心按在案上,他转而看向窗外被风刮得簌簌摇动的林木,渐渐放缓了声音:
“最近,我想了很久。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圣人有云,其嗜欲深者天机浅。心无罣碍方得果。父皇也曾说,为帝者需专精守一、惟精惟一。可这些…我根本做不到。”说至此他低咳一声,语气转轻,“我心有罣碍,又如何能成事…”
最后几个字他将语调放得既缓且轻,隐约带一些故作感慨的意味,听上去好像在同自己自言自语,可又分明是在与她讲述。梁曼只顾在那掏出小本本埋头苦记:“嗯嗯嗯。专,精,守,一,惟,精…”
她咬着炭笔头眼巴巴看他:“能再重复一遍吗?最后几个字还没听明白。”
于是对方继续硬梆梆和个木杆子似的立在那看树。身形不动,手掌也微微发抖得始终扶在案上。华衍将声音放大了:“我心有罣碍!我不能成事!…”
梁曼一个字一个字的总算将这些她没听过的论点全记好了。她满意地收好笔。又乐颠颠拎起小本本,打算趁热打铁去请教请教眼前这位资深学霸的造反思路。只是学霸本人兀自一动不动地仰头看风景。
她不敢擅自唐突,唯恐打扰了学霸周身自带的#清冷##高级##ins系伤感风#氛围,在旁有样学样地仰头观望,可惜脖子都抻酸了也纳闷得没从天上瞅出什么新鲜东西来。但梁曼隐约察觉出哪里不对了。
睁大眼歪头对男人上下打量,她恍然惊叹:“——哇。华衍你今天穿的好隆重哦。”
天子亲王的服着向来最是华贵。哪怕一件普普通通的常服,其工艺之上乘、用料之考究也是平民无法比拟的。而眼前这一身却与他平日在朝堂所穿那套盘龙滚金的杏黄蟒袍大不相同。
高髻之上压一顶镶玉礼冠,修长紧实的腰背及削长两肩挂着成双成对金饰贯珠的玉佩、玉带、玉环。
沉定定玄色上衣与猩红下裳相配,实在庄重非常。广袖垂落处,还露出寸把宽浪花般的雪白衬里。衣料是极贵重的云锦,上绣的各样金色章纹在光线下不定流转、熠熠生辉。
年轻亲王金相玉质、丰神俊朗。立在窗下的这一道颀长身形炳如日星,确有几分凛冽不可撼动的赫赫威仪。
华衍这才转眼看向她,道:“我将过了十九的生辰。明年的七月就该入太庙行冠礼了。”
“这是衮冕,也是最高规格的吉服。诸王室贵爵每逢祭天祭宗庙,还有咳、大婚…时必须穿这礼服。”
梁曼痛快地点头表示又学到了:“明白!所以你过两天要去宗庙祭天。”
对方顿了一下:“…不是。”
他抬手轻抚桌案上那只青烟缭绕的香炉,低声道:“我在祭拜母妃。…那天,是我的生辰,也是母亲的忌日。自幼我便不大办生辰,三天后再正式为母亲敬香。今日,这一身吉服正好制成了,我便穿来给娘亲看一眼。”
定王说完,梁曼才发觉香雾袅袅的那堵粉墙正中挂着幅稍显旧色的仕女图。这一幅画笔致细腻柔和、细节处精妙入微,实是工笔佳作。画中美人一袭红色宫裙,云鬓华裳珠翠盈头,却容色淡然地侧头望向远处。
女人长相柔美如画,与眉眼凌厉的华衍在细微处暗合,却又有些差别。他也在后小声道:“我的容貌不那么像母妃…我哥,更肖似她些。”
梁曼好奇地凑上去端详,她眼尖地辨出对方头上那一副鎏金镶玉的头面有些眼熟,似乎正是她第一回去皇宫戴的那副。又见美人袖间,隐约露出一样与她这身庄重打扮格格不入的玉兔捣药的玉佩。
再一转眼,这样玉佩竟神奇的跑到定王手里了。华衍慢腾腾地摩挲掌心这一样泛着莹润光芒的小巧玉石。
忽而垂头含糊不清地问:“…梁曼。你觉得,我怎么样。”
梁曼早知道定王对自己有意。
但这人向来是个玩世不恭的张狂德行。二人初遇时她就知道,他是个轻佻浪荡又引人讨厌的二世祖。
尤其对方还年少性浮心性不定。就算排除掉万春的影响,华衍的根就是歪的。他对她的这点意思恐怕和富二代无聊时逗引个小猫小狗一样没多大差别。
更何况这位尊贵的定王殿下自小骄纵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