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成想都这个节骨眼了,文昭阁那几个老臣还在为了是否再观望一阵而争得脸红脖子粗。甚至还有人恬不知耻地说不如先假意求和。
那个被天子一路拔擢为尚书的贺东笙贺大状元立在人后一言不发。华衍瞥了景熙帝一眼,看他垂首默默以指揉捏额头,已经怒到有气无力无语凝噎了。
他幸灾乐祸地想,这帮臭老头够气人的吧。叫你爱装贤帝广征纳言。
若是才登基一年就丢了座城池,这可真是要钉在耻辱柱上供史书里唾骂到千秋万代的。
但是面上华衍也跟着在佯作思考。他支在案上假意紧缩眉头,实则低头偷看自己袖里藏起的一支红花。
望着杏黄锦绣中这抹半遮半掩的楚楚嫣红,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味起昨夜春色来。想着想着,华衍就有些坐不住了。
往下瞟了眼,他咳嗽一声,暗地里支起腿。
景熙帝恰到好处地看他过来:“定王,你有想法?”
此话一出满室寂静,对骂的拍桌的通通停了,众人齐刷刷看他过来。华衍担心众目睽睽之下出丑,故作自然地放下袖子掩住。装模作样沉吟:“臣,确实有些想法…”
他心道是的,臣弟有想法。臣弟现在只想回去和你喜欢的她继续草*,请皇兄准奏。
其实真照实说了似乎也没多大问题。华衍还在心里模拟了下对方听闻后的反应。
八成景熙帝是真要装不住了。方才华衍怜悯地在旁看,他额上青筋绷了好几回,掌下厚实的紫金钵盂快要被徒生生攥裂了,但华渊愣是憋住了一句火气没发。
若是论伪君子一道,华衍确实对他这个哥哥佩服得五体投地。
然而实际上,在这个紧要关头他进什么言都没用。景熙帝本来仍有些不信他,无论此时言主战主迂回都是在留人猜忌空间,举荐的任何将领也决不会采纳。若是战局不理想,秋后算账时还会将他也牵扯进去。
此时,最好的应对法子就是装糊涂糊弄过去。而兄弟两人都对此心知肚明。
华衍已经猜出来,华渊是准备拿他扎筏子了。定王出言糊弄,景熙帝就正好拿他立眼叱骂,以此震慑这帮御前失仪蠢笨无礼的前朝老臣,顺道作下自己决断。
这恐怕就是景熙帝喊他进来的真实目的。
若是放在以前,华衍定是又怒又不甘心,但最终也不得不跳进这个圈套、再次充作景熙帝立威的一枚弃子。
可是现下,华衍看看身形孑然皇袍黯淡的华渊,倒真从他身上看出了几分孤家寡人的可怜意味。
满朝文武人心向背,大半老臣奉沈相国唯首是瞻,其他皆是浑水摸鱼的草包与缩头乌龟。而所谓亲手提拔上来的新晋天子门生,竟连一点犯颜直谏的血气也没有。
改制改了这么久,景熙帝仍树不起一位能牵制住沈绍宗的人来…
于是,华衍如对方所料那般沉吟道:“但是满堂英贤在此,臣才疏学浅,实在不敢妄谈…”
啪地一声响,景熙帝不轻不重地朝檀木案丢下那端紫金钵盂。
定王不为所动。他双手奉礼,恭谨顺和地躬身下去。云淡风轻道:“…如此,臣弟甘愿奉出北宣未来三年的岁俸,愿助圣上一臂之力。”
作为一等亲王,北宣每年所享食俸规格自然是最高的。行宫三年的岁俸决不是个小数目,至少北边此次的粮草军需是不必愁了。
此言一出,满堂诧异,景熙帝更是猛地盯住他不放。而定王似是一无所知。他泰然自若地直身坐下了,脸上仍是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沉静模样。
世人众所周知。若要起兵造反,兵、钱、名三样缺一不可。倘若定王真有反心,他是万万做不出此等事的。
然而华衍的想法非常简单,他首先就是想散钱买眼前一个清净而已。他不想再被华渊天天抓在眼前不放了。
北宣无兵马要养,华衍也确实不需要那么多岁俸。毕竟他的“兵”,都屯在那临近战线的庆州司了,就在与他结盟的五王华灏之下。
定王贡献岁俸更是暗合了景熙帝的心意。有了粮草军需支援更要即刻调宣、秦、庆三地的兵去大张挞伐,皇帝根本无从拒绝。
因此实际上,此事的本质是华衍拿出三年岁俸,去供养操练了自己的“兵”。
而其中自然是有所折损的。折损的钱,便花在了他身为臣子、国难当头大义奉献的“名”上。
看看此刻诸臣交头接耳的反应就知道了。此事更是洗去了圣上在东胡一事上对定王里通外国的猜忌。看似在做赔钱买卖,细细算来也并不亏损。尤其身为华氏子孙,华衍确是实心想支持华渊尽快出手保住祖宗留下的千秋基业。
堂下诸人暗地里几番议论。恰巧此时陈禄令人来告,午膳已在东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