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兄弟
    李富孙米几个拖拖拉拉犹犹豫豫地往外走,全被王青骂脏话撵出去了。

    华衍闭眼撑住案桌。染血的掌心压在上面显而易见地发着颤。稳了稳,他站住了。

    男人睁开眼,又努力站直挺正了脊梁,这才撩起斑驳的殷红锦袍慢慢坐下。

    黑檀木上留下一枚湿漉漉的模糊掌印,像漫过沿的茶盏于杯底洇下水痕。不仔细看,倒也看不出是血。

    主仆二人笔直的一坐一跪,就像金殿上钉下两根硬邦邦的木头。但在外人眼里,这场景总算是正常了。门外探头探脑的几个好歹安心些,将殿门轻手轻脚地吱呦呦带上。

    这下屋里更是清净下来,只余两个男人各自悄悄地将原本吃力的呼吸调整平缓。

    华衍理智了些。望着窗外道:“你说吧。”

    王青绷直的手臂在克制不了地小幅度打哆嗦,显然也是受伤不轻。掌中那把雪亮的剑一直擎得很高,相对应的,他的头就显得更矮了。

    深吸口气,王青垂首轻声道:“那天晚上,孙米听到了…”

    殿内鸦雀无声,座上人没有反应。他继续说:“他脑子笨不明白怎么回事,就跟我讲。李富,李富他没得顾上这边。我就听了,也辨出些不对来…”

    “可是我,可是我、我…”

    话语的声量越来越小,逐渐如蚊呐般低不可闻。王青已经说不下去了,他啪啦搁下剑低头俯在染血的金砖上:“属下罪该万死!都怪我没用!我瞻前顾后,犹犹豫豫,没胆子…早知道还不如告诉李富去!他比我伶俐多了,肯定当场就去提醒王爷了!”

    咚咚咚一个劲磕完头,他重新高举起剑,眼神铮然地望向华衍:“但属下可以对天发誓,那一晚上的事只有我一人知情!若有半句谎言,就让王青天打五雷轰死无葬身地!”

    望着爬上漆朱廊柱的半片亮晃晃日头,华衍没有看他。他静静地听。

    安静许久,他低声喃喃:“我是个废物…是我没用,不能为她报仇。又怪你做什么呢。”

    像是身负千斤重般,男人缓慢又沉重地拍着扶手。定王自嘲地笑了笑:“其实做这些事又能怎样呢?这些事情根本是为了我自己,因为不做我就没脸见她。”

    “可做了又好像能弥补什么似的。…实际上什么也没弥补,弥补的,只是我自己的心能安了。”

    男人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王青逐渐听不清了。他分毫不敢答言,也慢慢跟着低下头去。像是在对谁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华衍轻声道:“那些天,我常在想,她心情不好。她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不是也有我呢…”

    他说的那样轻,像云雾般甫一出口便消散于空中,也自然等不到任何回答或回应。

    窗外,林叶缝隙间或闪过宫人来来往往的各色衣角,几个身着鹅黄小褂的小丫鬟在嘻嘻哈哈修剪初夏时分那晕霞似的大朵玉茗花。

    主仆二人相顾无言。沉默半晌,华衍长长叹出一口气。

    一扯嘴角,他忽觉针扎般刺疼。抬手一触果然满是血。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他竟没有发觉出嘴角早被王青打裂了。

    华衍龇牙咧嘴地嘶嘶倒吸凉气。边用虎口擦着唇角,边蹙眉往怀里上下摸索。可一找发现浑身上下什么东西也没有,他这才想起自己光披了件外衣就下地来了。于是转头去问王青:“哎,你有帕子没有。”

    老实地点点头,王青一手举着剑,另一手歪过去在那身脏兮兮的袖子里摸。费老劲才掏出一条皱皱巴巴还泛黄的旧帕子。尊贵的定王殿下何时使过如此寒碜的东西了,他嫌弃地接过来,用两根指头拎着,皱眉正反正观察了好一会。

    叠好帕子细细压着嘴角,忽抬眼见对方被自己打的鼻青脸肿。那满脸渗血的青肿东一处西一块,血集在下巴颌上都快淌进衣领里了。

    但王青抹都不抹。他吸吸鼻子,仍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定王又问:“还有帕子没?”

    对方又到处在身上找。他摸来摸去寻不着,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没有了。”

    华衍转头看了看。这间新殿他将将搬来了几日,四下里连个书画摆件都没有,更没个趁手能用的家伙事。他干脆拿过王青手里的剑,轻轻快快地将帕子嗤一声裁成两半。

    随手将更皱的半块丢他脸上,定王道:“行了,老擎那么高干嘛,好像我真能捅死你似的。快把你那张脸擦一擦吧,你现在出门能吓死个人。”

    愣了下,王青乖乖地揭下帕子低头默默擦脸。很快,他也跟着华衍一样龇牙咧嘴地叫起来。

    男人看起来是心情好些了。丢开脏了的帕子,对准雪亮剑身仔细端详起自己那张最引以为傲的俊脸。许久后,放心地长舒一口气。

    单手拎着剑,定王边斜眼睨他,边气哼哼地笑骂:“让你打你就真打,你是真不给老子留情面。王青你老实说吧,是不是想打我很久了?我早就知道你嫉妒我比你帅!…不过还好。要是本王英俊的面容因为你而损失了分毫,我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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