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凌番外】六合山
你这样不喝酒的得小口小口慢慢来,却见那只沾满污垢反折的手别扭地抱起酒坛。

    云凌猛喝了一大口,之后扑——全喷在撩开衣袖的虬结臂腕上。

    男人匆匆爬起来将酒坛抛给陈兴。用牙费劲地撕下块布条将手腕慢慢缠紧。眼睛看向旁边那竹竿,他含糊地努努嘴示意道:“帮个忙。”

    陈兴赶紧跟着一骨碌爬起来,口中连连道:“我就说嘛,你早该治一治了!再这么不管,胳膊想接也接不上了。”

    大汉抓起那根竹竿利落地一掰两截,在云凌断了的一双前臂上左比划右比划:“怎么怎么弄?你看这么包行不行?”

    云凌明白他根本就不懂他的意思,叹口气。独自去旁边寻了棵感觉够壮实够硬的树干。

    先用肩膀撞撞试试,觉得可以就紧了紧手腕裹的布条。之后男人俯下身。

    他咬紧牙关,将那根歪曲贲张的小臂径直往树干撞去!

    枝叶簌簌摇响。夜风里,他低不可闻地哼了声。停下来感觉不好,云凌又调整角度继续。直到满意后换手。

    等彻底停住动作,那浑身滚滚的冷汗早将身上褴褛的褂子浸的更是透彻。两只树枝般肿胀变形的手腕不断痉挛,颤得和个筛子一样。

    他克制不住地嗬嗬直喘息,像一口拉足劲的破败风箱。在旁呆立着的陈兴完全说不出话了。

    待定下神后,云凌慢慢将布条一点点解开。他知道他心里一定觉得他是真疯了,粗喘着牙齿哆嗦,低头解释:“我没事。”

    陈兴废了许多脑力,总算想明白了其中的微妙:只要他伤不好,大长老就还能容忍他乱跑。

    他恨恨一摔竹竿,终于憋不住地一迭声急道:“兄弟你清醒点吧!你婆娘死了,死了!真的死了!她还在死前和我和那个小姑娘都告过别了!就算暂时找不到尸体,那件衣服你也亲自认过辨过,这是确凿无疑的!…俺都知道,你是心里难过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事放在谁身上也接受不了。”

    “当然,梁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她为了你慨然赴死,那你更该想想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想想她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呀!啊?她是想见你如此疯疯癫癫的吗?如果她真的尚在人世,见到你如此犯傻,她又怎么会忍心呢!…”

    周遭万籁俱寂,只有他粗粝的叱骂在夜晚的山林间回响。

    陈兴一口气毫不留情地将心里话全部骂完,胸口总算轻快些。可见对方始终不言不语,夜色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陈兴又有些忐忑,忙止住嘴后悔地找补:“…咳,兄弟。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男人安安静静地听他讲完。

    忽然开口:“对。你说的对。”

    陈兴反倒愣住了:“啥?”

    云凌猛地抬脚往山下去:“陈兄,你说的对。她是在诚心躲我,我是根本找不到她的。我要回太初峰。”

    陈兴忙着将地上的酒壶竹竿一一拾起,一听这话更是惊得不动了。看他那样急促匆匆地径直往山下去,一溜烟追在后结结巴巴地问:“啊?…不是,兄弟,你不是不想回去吗?你想通了?你还要回去练心法吗?”

    “其实说实在的,我也觉得那个心法不好,就算是天下第一,但修的你之前一点人味也没有。不如,你跟我回飞雁门…?”

    对方郑重其事地哑声道:“不行。我必须回太初峰重任掌门。”

    夜色深沉,山林愈发寂静下来,连那几声啼鸣也已静止。晚风在山林间簌簌穿行。

    柔白月光安静地洒在步履匆匆的两人身上。

    他道:“陈兄弟,还有一件事我要拜托你。拜托你回去后帮我告知所有人,你替我传遍江湖,我回太初峰去了。”

    陈兴有些不解:“这…这又是为什么?”

    男人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

    “如果不昭告天下,我云凌回太初峰做掌门去了,等她后悔的要死、肠子都悔青了的时候…”

    “…等她想我的时候,她怎么知道该上哪去找我,偷偷再见我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