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青碟中央,却极不搭腔地摆了两片烤得油亮亮的金黄烧饼。与一旁拿燕窝煨的樱桃鹌鹑汤、熊掌鹿肉配的米粥等一众山珍海错相比,这碟烧饼属实寒酸得过了头。
望着这份熟悉的椒盐烧饼,梁曼彻底怔住了。
男人轻轻说:“我记得,你当时很喜欢吃这个。所以那个厨子我也招来进宫了。”
案几旁,铜香炉内龙涎香徐徐吐雾。壁上几处烛火幽幽地跳。烛光映在男人衣角明晃晃的龙纹之上,好似游龙深深浅浅的影子。
沉默许久,梁曼终于开口了:
“…不仅是我喜欢。我大哥,也喜欢。”
这是重逢后她与他说的第一句话。对方一顿,低声道歉:“梁曼,对不起。你大哥…”
“我不愿意和他动手。但是当时,你知道,如果我不动手死的就会是我…我醒来后便去找你们。我希望他没死,我还能救他,可是我没找到…”
梁曼迅速站起身。以一种会令对方难堪的强硬态度,她冷漠地高声打断他:“好了!事已如此,你不必再说。”说罢将面前象箸玉杯盘盏都哗啦一推,重重拂袖而去。
男人并没有阻拦。但就在她转身的一瞬,他问:“梁曼,我做了错事。我杀了单湛。你恨我吗?”
她的动作有一瞬间的滞凝,但并没有回头。于是他在背后继续说了下去:“可我是因为你才杀人的。这也是我第一次杀人。这辈子,我救起过无数条性命,我只做错过这一回。”
“…但只是错了这一回。就已经是永远的错了。”
丝缕夜风从不知何处的缝隙探入皇帐,轻飘飘掠过黑檀缕金的桌案与灯下耀眼的月白玉杯。杯中酒液漾起波纹。寒风掠过案旁沉定定如石雕般一动不动的两人,扬起几缕她鬓边垂落的发丝。
火光安静地忽闪。梁曼站住了。
声音似乎自胸腔深处而起。他好像怕惊扰了空中那些漂浮无定的尘埃,吐出的尾音极长、极缓、极轻。还带些初冬的低沉。甫一出口,温热便无声消散了。
“梁曼,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了。你离开的时候我常常在想。若是可以,我愿意放下一切重来一次,哪怕将皇位交出去…只要能换得单湛活过来,这样我们也不至于连朋友也做不得。”
“因为他的死,我夜夜不能安眠。还有其他、其他我对你犯下的错…当时,我真的太想留住你了。若是谁在黑暗的缝隙里生活了那么久,哪怕只是看见一缕阳光的倒影,也都会像我这般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放手的…”
“但这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所以,为了赎罪,也为了当时与你的赌约,我才选择做了这件我最讨厌的事,也就是回到皇宫。你知道我有多恨这里。我回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只想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即使痛苦,我也要救更多的子民将功抵过…”
“可我知道,即使我真的坐上了这个位置,也依旧无法挽回那一次的错误。我知道,哪怕我已经用医术帮了千千万万的人。我知道哪怕我再帮千千万万的、再帮亿亿万万的,甚至我能救得了全天下所有的黎民百姓!这些,都抵不了我杀的这一次人…!”
梁曼猛地转过身大吼:“——纵使你救了千千万万的人,可这世上只有一个大哥啊!!!”
转来的狰狞面容上,她的眼角已然泛红。
攥拳深吸一口气,梁曼扭过头强忍下心里难过。许久后,再度开口:“多说无用。我们谁也回不了当初,谁也挽回不了。既然你愿意将功抵过…嗯、那也,那也很好。”
望着自己面前随火光而飘忽沉默的影子,她尽力淡然平静地去吐出一字字话语:“…既然你愿意做个好皇帝,怀着愧疚的心去救更多人。我相信,我相信,大哥的在天之灵。他应该、他是会,他是会原谅你的…”
华渊轻轻在背后道:“那…你会原谅我吗。”
梁曼没有说话。她背着身,一动不动。
男人说:“我明白了。”
“我知道你暂时不想再见到我。之后,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你曾经说,如果我有幸登基,你就可以在身上挂个牌子,在上面写你是皇帝的朋友。现在,只要你愿意,你随时可以这样做。”
“只要你愿意,皇城的门永远向你打开。”
……
……
离开前,他低声拦住她:“但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梁曼,并非是我在背后随意议论是非,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愿意见你受到一点伤害…我这个弟弟我是知道的。阿衍自小便性情恶劣行为不端,动辄就打杀虐待宫人。我更知道,此次他找了你来,就是想拿你来激怒我。”
话说至此,对方又有些欲言又止。男人忧心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