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衍顿时拧紧了剑眉:“我要太后喜欢她干什么?我要的是所有人都能注意到她!清汤寡水的和根黄花菜似的…什么娇俏不娇俏,快给本王换了!”
于是按照主子的苛刻要求,所有人七手八脚地为梁曼试起一套套衣裙来。换下桃粉换月白,褪下月白又换湖绿。其间,华衍眉毛越皱越紧,脸色也愈发不好。临了重重一拍木案,男人大怒:“这么大座行宫,本王这里就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吗?!”
众人皆屏气凝声缩着脖子不敢出声。一嬷嬷小心翼翼出列:“回殿下,老身记得行宫里应当还有件正红的缕金流彩宫裙。可就怕、就怕穿红会衬得姑娘老气了…”
华衍毫不客气地扬扬下巴:“我管他老不老气。给本王拿来!”
换上这身后,华衍终于不再说话。众人观他神色,看样子是默认了。
嬷嬷们为梁曼细细盘好发髻,又忙着找各样首饰试戴。可金钗银簪流水般一盒换了一盒,只要放在发上一比,怎么看都觉太素了。什么样贵重的头面好像都压不住这样的一身红。
华衍沉默一阵,转身踏出门。
他不知从哪不声不响地捧来个用白练包裹的东西。男人细细拆开那一层层已然泛黄的绢布,露出只陈旧掉漆的小木盒来。
盒子里,一套流光溢彩的鎏金镶玉花朵样头面正静静躺在朱红绒布上。
华衍挥手挥退了嬷嬷,自己亲手将其珍重地取出,对照梁曼面前那把铜镜,仔细将所有金红钗簪一一推入发髻里。
犹豫许久。男人又打开妆奁,取出一支玉簪。他用尖头挑了抹殷红的胭脂。华衍俯身捧起梁曼的脸,在她额上小心描出一朵猩红如血的莲花。
完成后,他久久没有松开手。华衍望着手里云鬟雾鬓钗金红裙的女子发起怔来。
梁曼冷漠地抬眼看来。
旁边嬷嬷拍手笑道:“哎呀,王爷真是点睛妙手!这位姑娘真是美极,玉妃娘娘的这一身太适合她了!…听说,玉妃娘娘闺名为白玉茗,当年先皇就总爱赞她人比花美。哎,若是娘娘还在世的话,其美貌也当是如此吧。”
华衍马上冷哼一声,松开手又将玉簪一抛。他提高了声量:“胡说八道!她怎么会有我母妃美!…她肯定连我母亲的万分之一都不及!”
停了停,又道:“姑姑,你见过我母亲…?”
嬷嬷摇摇头:“老身哪有这个福气,我也只是见过娘娘的画像而已。可怜娘娘走的那样早。当年那一批宫人早不知去向了,老身从没遇见过一位。不然,老身必定为王爷召来行宫了。”
临走时,华衍立在门外。他静默许久,道:“她穿红很好。去做几身红裙来。…以后,让她天天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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嬷嬷为她披上一件狐裘挡风,搀着她踏入顶八人抬的锦缎软轿。掀开绣金门帷,男人着一身杏黄滚银蟒袍,闭目正襟危坐。
随着轿外一声吆喝,轿子稳稳当当起行了。
身旁人始终眼观鼻鼻观心,入定般端坐一动不动。梁曼百无聊赖,掀开帘子。视线中,一座巍峨恢弘的朱门金殿越发近了。
她放下帘子,冷笑:“带我去这里?也不怕我给你捣乱么。”
男人闭目不动,勾唇微微一笑。轿子正好在此刻停下。帘外人尖细着嗓子,一声声高呼如排山倒海般震耳:“王爷驾到——!”
华衍睁开眼。轿内,那盏昏黄清透的琉璃宫灯之下,浅色的朦胧光影打在对方锋利灼亮的眉宇间,衬得面容更为丰神俊朗。但他如剑般凛冽的眼中满是浓浓恶意:“哈!本王正巴不得你给我捣乱呢!”
男人扬手一把掀开轿帘。
——帘外,端庄威严的皇城于月光下静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