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之后,她也正是用这柄长枪挑起了拓跋昼的头颅,杀了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仇人,杀了她在这世上最后一个血亲。
银白的枪锋映出姜旻白的脸,虽不苍老,却也早没了少时的神采飞扬,她只是一个不知道游荡了多久的幽魂,一年一年枯萎在这寒冷寂寞的繁华宫邸。
“主人。”那兵人很快就回来了,手中的托盘堆着小山高的古籍卷轴。
姜旻白仍是赤脚踩在地毯上,冷着脸:“除了‘主人’、‘是’你就没有别的话吗?”
兵人不答话也不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有。
静默半晌,姜旻白才意识到自己多么荒唐。
她便挥挥手,兵人消散,那堆书卷砸在地毯上,“砰”的一声闷响。
“其实我铺地毯是觉得这金乌殿太冷了。”姜旻白喃喃道。
踩在殿内冷冷的玉砖上,那冰冷的感觉似乎会一路冻住她的心脏。
可没有人回答,连风也没有吹拂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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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旻白握着长枪凝眉不展,这是一件不可多得的神兵,枪锋利可断发,银白的枪身上系着鲜红的穗,和沙的玄刃一样,可以随拥有者的心意变换大小。
可她没想到,沙说用来让她试手的,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额角跳动,无比真切地认识到,千铩阁是个杀手组织,是要杀人的。
可姜旻白活了二十一年,几乎没出过金轮城,连蚂蚁都没杀过,更别提杀人了。
眼前这个陌生男人被蒙着眼,正大口地呼吸着,胸膛不断地起伏着,身上的伤口并没有得到治疗,汩汩地流着血,每个地方都在彰显着他正奋力地活着,是一个活人。
“他是背叛千铩阁的叛徒,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沙站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神色冷淡。
恍然间,姜旻白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又变了,和金轮城刑台上的他逐渐重叠,冷漠而又锋利。
这间屋子是千铩阁的处刑室,顶上黑石雕刻的恶鬼睁着一对血红的眼,罪人被绑缚在刑柱上,像一只待宰的畜生,无力而惊惧地喘息着,甚至不会知道夺去他生命的人是谁。
姜旻白握枪的右手突然被沙握住了,感觉到她的颤抖,沙眼神一沉:“我以为你有足够的觉悟。”
“刚才在神兵库,是你要求我为你选一把克制长剑的武器,没猜错的话,用剑的人……是拓跋昼吧。”
沙的气息离姜旻白很近,那样炽热地贴着她,他的每个字都灼灼地烫在姜旻白心里,烧着她的神经。
“可这个人与我无怨无仇。”
“你既然为了报仇选择加入千铩阁,那么,就应该和千铩阁站在同一边!”沙紧紧抓住姜旻白的手,摆正枪尖,朝那叛徒的心脏刺去!
“等等!”姜旻白猛地摆脱了沙的控制,“你说得对……我自己来。”
姜旻白感觉到身侧的压迫后退了,深吸一口气,活动右手,盯着那个奄奄一息的男子。
“你犯了什么罪?”姜旻白声音轻轻的。
“我没有罪,是这地方要控制我,我绝不当卖命的狗!”那个男子声音异常嘶哑,每每开口,嘴里就有黏稠的血块掉下来,可每个字都是那样声嘶力竭毫无悔意。
“可这里,唯有死亡才能让你自由。”
“咯……”长枪利落地贯穿了那人的心脏,长枪清晰传来了刺穿血肉的感觉,那人闷哼一声,不久便垂下了头,没了声息。
“噗”的一声,被血肉裹挟住的银色长枪拔出,鲜红滴答在地,和顶头恶鬼的眼如出一辙。
那个人被长枪带得倒在地上,露出了背后的一扇石门。
“那是什么地方?”
“万罪塔的入口。”沙负手在旁说道,“阁中犯戒的人都会在里面忏悔。”
姜旻白冷哼一声:“和处刑室连在一起?那倒也相得益彰。”
沙又笑眯眯地走过来,抱着手臂俯下身:“徒儿可是在生为师的气?”
“没有。”姜旻白偏过头,硬梆梆地憋出两个字。
沙拍拍她的肩膀,语气又温和下来:“好了,欢迎加入千铩阁,还有任务等着我们,你可认识阮氏女阮慈?”
是夜,姜旻白躺在千铩阁分配的房间里辗转反侧。
沙的话还在她脑海里:“那阮慈已嫁到了河东宋氏,而探子来报宋氏近日有魔息出现,阁主令我们过几日去探查一番。”
魔息,阮慈……两个词在姜旻白心里纠缠不止。
姜旻白不仅认识阮慈,两人还曾打过照面。
那是个发丝和眼眸同辉的女子,明眸皓齿,魅惑似雾,颊边一颗细小的红痣,一笑起来便跌进她的酒窝里,让人不由得印象深刻。
而更重要的是,阮慈曾和